第四章
皮特的魔法争取的先机转瞬即逝，当骑手们逃离萨索里亚镇广场时，叫嚷与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他们穿梭在稀疏的建筑间，沿着通往村外的陈旧小径全力奔驰，朝着农田与溪流方向夺路而逃。皮特小队速度不慢，但寡不敌众且地形生疏。反观深谙地利的村民们显然不会受制于此。追兵声浪已渐逼近。
皮特大口喘息，暗自庆幸这几周与新兵共同进行的体能训练，但长跑本非他所长，此刻胸腔已阵阵发紧。他扫视队友：约翰因用力过猛满脸通红却仍勉强跟上；最年轻的弗莉达步履轻捷宛若未受影响——这让皮特此刻莫名恼火；而巴雷特汗如雨下，圆睁的双目写满惊惶。
距飞龙藏身处尚有两英里多，带着这群暴怒的追兵绝无可能安然抵达。
“该召唤飞龙了！”约翰在旁喊道，“若被抓住不是处死就是押送埃瓦莱娅！”
这确是最便捷的解法，皮特能感知格洛里奥克斯正通过契约追踪他们，随时准备应召冲天。但敌兵的出现意味着附近很可能潜伏着德拉兹纳尔。皮特最不愿引发全面交战——毕竟仅有他与约翰具备丰富实战经验。若陷入生死搏杀，巴雷特与弗莉达必将陷入险境，更遑论可能波及平民。
“太冒险了！”他喘着粗气回应，胸腔压迫感与分钟俱增。
“可我们甩不掉他们！”
废话，皮特暗自恼怒，都懒得开口回应——约翰总爱强调显而易见的事实。
眼下似乎无解，最佳选择唯有寻处藏身之所静待危险过去。
前方麦田边有座中型谷仓，东向百码外立着间农舍，西面则是一片森林。这番景象令皮特灵光乍现。“那边！”他指向谷仓高喊，“从正门进去！”
他回头望去，发现村民和守卫组成的人群正迅速逼近。双方距离只剩下二十码左右。这很好——他们绝对能看见骑手们进入谷仓的情形。
弗莉达最先冲到谷仓前猛地拉开门扑了进去。约翰和皮特紧随其后，巴雷特负责断后。约翰刚跨过门槛就立即甩手关上了门。
"往这边走，快！"皮特说着，同时已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记忆。讽刺的是，他最终选定的记忆相当近期——初抵查梅诺斯时，他曾冒险进入一个小渔村遭遇斯科塔尔守卫的追捕。险些被捕之际，他遇见了十一岁的琪琪。这个红发如火、性格比发色更炽烈的女孩当时将他拉进了自家店铺。正是在那里皮特结识了琪琪的姐姐罗莎。那时他尚未意识到这对姐妹将对他产生何等重要的意义，但当守卫敲门搜查时，他带着姐妹逃亡的场景与此刻如出一辙。
皮特冲向谷仓后墙，找到后门后拨开锁扣轻轻推开，小心避免门轴发出吱呀声。"贴后墙站，"他指挥队友，指向门外侧的空地。
约翰、巴雷特和弗莉达依言聚集到指定位置，皮特则退出谷仓再次运用魔法从内部锁上门。
"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弗莉达压低声音质疑，"他们肯定看见我们进来了！难道要直挺挺站在露天处？"
"正是如此。"皮特咧嘴一笑，随即调动记忆将魔力注入隐形结界，将自己和同伴们笼罩其中。空气噼啪作响的能量波动逐渐平复，魔法持续的微弱嗡鸣在奔逃后令人安心。
"啊，"约翰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女神保佑你和你的魔法。"
"他们现在看不见我们了，"皮特低语，"但结界持续时间不足以让我们隐形抵达森林，保持安静等他们经过。"
四人静立着注视人群逼近。皮特听见几个男子正嗤笑着议论这群陌生人的愚蠢。
"蠢货！"其中一人嚷道，"真以为能在我们谷仓里躲过去？"
有人猛地拽开谷仓门，门板撞在侧墙上发出巨响。
"小猫咪快出来~"另一人嘲弄道，引得搜查者们发出阵阵窃笑。他们涌入昏暗的谷仓时，钢刃出鞘的摩擦声划破空气。
"迪利安，检查后面！"有人喊道，随即几名村民拐过墙角查验后门。"稳住。"皮特对同伴做着口型，全力维持着隐形结界。"锁着的，"被称作迪利安的男子回报着，又用力晃了晃门板，"他们没从这边出去！"迪利安和同伴跑回谷仓内部与其他人会合。
长达数分钟的时间里，男人们带着胜券在握的语调搜查谷仓，但很快戏谑的气氛开始消散。
"他们肯定在这儿！"有个声音喊道，"能藏身的地方就这么几处！"
谷仓内的嘈杂声骤然升级。木桶被推倒清空，板箱被砸碎，甚至传来钢刃刺穿草垛的声响。"他们不在这儿！"
皮特发际线渗出汗珠，双手开始颤抖，但笑容始终未褪——他的计划正在奏效。
放轻松，孩子。格洛里克斯通过灵魂联结关注着皮特等人，提醒道：别过度消耗。
彼得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格洛里克斯向来是那种能为理想豁出性命的典范，因此彼得觉得他的警告简直讽刺至极。不过这个警告确实值得重视。施展任何魔法都可能带来致命危险。若施法者未采取适当防护措施，或是不懂如何规范引导魔力，极有可能导致魔力枯竭甚至更糟的后果。彼得亲眼见过这种事，自己也有几次险些经历。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后颈紧绷的肌肉。"我没事，"他回应格洛里克斯，"只需要再维持法术片刻。等村民离开我们就安全了。"
他能感受到巨龙的反对态度，但格洛里克斯只用一声咕噜作为回应。老龙清楚眼下别无选择，可担忧之情依然溢于言表。
"你该让我们帮忙，"老龙嘟囔着，"守护骑手本是我们的天职。眼看着骑手独闯险境却无所作为，这不符合我们的作风。"
"你明知不是这个原因，"彼得答道。但他早已习惯格洛里克斯的简练——那是老龙焦虑时的防御机制。"我不想让任何村民受伤。他们现在追捕我们，不过是误将我们当作敌人。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做的事......我记得这话还是你说的，我们不该为此责怪他们。"
"确有此言，但我绝不能坐视你耗尽魔力，既然我能轻易施以援手。"
"再稍等片刻。等村民离开——"
"要不我和其他龙去把村民都吃了？"格洛里克斯打断他，"问题就解决了。"
这般不符合格洛里克斯风格的发言让彼得几乎笑出声。何况龙族根本不食人类。
"不可，"他温声拒绝，"人类的肉质想必粗粝难咽。"
格洛里克斯低吼："凡事总有第一次。"
"现在这样更妥当，你明白的。一切尽在掌控，况且现阶段不宜让过多龙族暴露。乌兹曼汀和埃瓦莱娅肯定已察觉我们在组建新骑手军团，但最好暂时隐瞒具体规模和细节——我不愿让他们摸清我军实力。"
"也罢。若他们迟迟不撤，我即刻来接应。"
彼得开始头痛欲裂，全身止不住颤抖。虽确信村民搜查将近尾声，自忖能坚持到最后一刻，但心底仍掠过一丝隐忧。
于是他开口道："好吧。若他们再不离开，你就带着其他龙来吃村民。"
这个答复似乎让格洛里克斯稍感宽慰。彼得重新专注维持法术，同时侧耳聆听谷仓里的搜查动静。
"走吧！"有人喊道，"他们不在这儿。肯定溜走了，我们去农舍看看！"
彼得嘴角扬起——这正是他期待的局面。很快，男人们的交谈声随着他们走向农舍而远去，谷仓重归寂静。直到完全确认谷仓空无一人，所有村民和卫兵都往东边搜查后，彼得才撤去法术，收回魔力。
术式解除的瞬间，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彼得！"约翰惊呼着跪下来，"你还好吗？"他伸手架住彼得腋下，将人扶起。
"无妨，"彼得喘着气说，"魔法消耗太大。单人施展隐身术已属不易，同时遮蔽四人更是耗费心力。"他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但头脑仍昏沉不清，站立时踉跄摇晃。
约翰稳稳扶住彼得，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要不是你的魔法，我们肯定在劫难逃。弗莉达，快来帮忙。"
弗莉达急忙从另一侧搀住彼得。巴雷特似乎终于缓过气来，问道："现在怎么办？"
"现在向西进入森林。尽可能远离村民。等到安全时，龙族会来接应我们。"
“我觉得现在暂时安全了，”巴雷特说着，从谷仓侧面探头张望。
“很好，”皮特说，“等村民们意识到受骗时，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在约翰和弗丽达的搀扶下，皮特随着小队快速移动，向西进入安全的森林。仍在隐身咒后遗效应中虚弱的皮特，在奔跑时感到更多能量正在流失。疲劳程度加剧到令他难以抬头，眼前浮现黑斑，森林的声音开始变得扭曲。
“坚持住，皮特，”约翰在他耳边催促，“我们快到了。”
他们又行进了约半英里。“我认为我们安全了，”约翰说，“我要召唤龙群了。”
皮特点头示意，但疲惫得无法回应。他们在林线处等待龙群现身，当巨龙降落后，约翰和弗丽达协助皮特跨上格洛里奥克斯背部的鞍座。
“你还能飞行吗？”约翰问道，额间刻满忧虑。
“无妨，”皮特回答，已感觉些许力量重回体内，“况且...格洛里奥克斯不会让我坠落的。”
我可不敢保证，格洛里奥克斯嘟囔着展开双翼跃入天际。
皮特攥紧皮革缰绳防止滑落。“你打算一直生我的气吗？”
当然。
既然已经安全，感受着发间掠过的疾风，皮特爆发出洪亮的笑声。“你明白我当时别无选择，格洛里奥克斯。”
我有权表示担忧。
“没错，但你不该为我必须采取的行动而生气，”皮特尖锐地回应。不过他深知巨龙的愤怒实为掩饰关切，这让他通体温暖。
倒也是。格洛里奥克斯喷着鼻息。但务必小心，小子？我这般年岁可找不到新骑手了。
皮特轻笑出声：“我也爱你，老家伙。”
他们静默飞行数分钟，直到皮特通过契约感应到一阵欢愉。“怎么了？”他问，“什么这么有趣？”
哦，无事。
“快说，你必须告诉我。”
格洛里奥克斯发出使全身震颤的低笑。既然不能因你险些丧命而发怒，我总得采取些行动。
皮特隐约预感到后续发展。“你不敢。”
哦，我敢。巨龙传来纯粹的幸灾乐祸。
“格洛里奥克斯，不许告诉罗莎。你清楚她对魔法透支的态度。我不想让她担心。”
格洛里奥克斯仅以笑声回应。很快，皮特也随之轻笑。能感受这份轻松难能可贵，纵使转瞬即逝。
返回基地时，皮特深知必须直面今日遭遇对反抗军的深远影响。他也明白必须收起全部玩笑，戴上反抗军领袖的面具。既要解决反抗军补给，又要援助视他们为敌的查梅诺斯饥民，这双重重担压在他肩头，令他发出叹息。
终有一日，训练任务将转为实战。届时皮特与其他龙骑士无需隐匿，要为查梅诺斯乃至全世界的自由而战。到那时，魔法透支反倒是最微不足道的忧虑。
无论是否情愿，战争终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