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皮特撑开眼皮坐起时已近正午，他缓缓套上靴子。周身酸痛，太阳穴因彻夜未眠突突作痛，但他置之不理。虽有心翻身再睡数小时，但仍有职责待履行。“死后自能长眠。”他掀开帐帘踏入灿烂阳光时低声咕哝道。匆匆吃了点东西后，他目标明确地走向那片格洛里奥克斯惯常栖息的树林。老龙果然盘踞在树下，蜷曲着身躯发出深沉的呼吸。"格洛里奥克斯？"皮特轻声呼唤，"您醒着吗？"
小子，你看我像醒着的样子吗？巨龙咕哝着，几小时后再来。
"我需要您的帮助，"皮特说道，"抱歉知道您肯定疲惫不堪，但这事刻不容缓。瞧，我连早餐都给您带来了。"皮特举起一捆鱼干，"您边嚼边听我说，就这么简单。"
格洛里奥克斯睁开双眼，久久凝视皮特数秒，随后撑起上半身调整成更端正的姿势。也罢。
皮特对龙露出微笑："谢谢。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心要成为更称职的领袖，真正配得上抵抗组织的领袖。"通过契约联结，他能感受到格洛里奥克斯正要出言反驳，准备夸赞他已是优秀领袖，便急忙抬手制止："在您开口之前，请先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格洛里奥克斯喷了个响鼻，皮特将这视为继续发言的信号。"您历经无数沙场，见证过多场战争。希望您能传授那些战役的经过，以及统帅们运用的战术。我虽有些实战经验，但当时只是士兵而非指挥。必须弥补这个缺陷，学会如何让龙骑士们为即将到来的任何挑战做好万全准备——我不能再辜负他们了。"
老龙沉吟片刻。你从未辜负任何人，小子。到底要重复多少遍才能穿透你那石头脑袋？他摇了摇头。不过，探讨战争战术与战略确实大有裨益。
"所以您愿意帮我？"
自然愿意。
皮特喜形于色："谢谢您，格洛里奥克斯。再找不到比您更合适的导师了。"
自豪感从巨龙身上满溢而出，他挺直身躯：是否即刻开始？
"当然！这正是叫醒您的原因！"皮特笑道，"时间不等人啊。"
甚好。我认为重点在于锤炼你对类战争局势的战略理解。并非每场战役都能靠正面强攻取胜。作为抵抗组织领袖，你必须清楚掌握可调度的资源及其局限性。
"您是指龙骑士们。"
正是。每头龙与其骑士都各有优劣。你必须学会如何最大限度发挥每个人的长处——包括你自己。有时单兵的优势就足以扭转战局，不善加利用实属愚行。
皮特颔首："有理。我需要多花时间了解每头龙和骑士，观察配对组合的最佳协同方式。"
没错。必须懂得如何优化兵力部署以实现战略目标。既要掌握龙骑组合最强之处，亦要洞悉其薄弱环节——二者同等重要。战略精髓在于精准配置军力。创造力与应变力也至关重要。切忌按敌军预判行事，要随时准备在最后时刻调整周密计划。你很清楚战争充满变数，必须随机应变。
皮特干咽了下，喉咙发紧。要考虑的实在太多——要落实的数不胜数。"明白了。我需要深入龙骑之间，考察他们的能力与待改进之处。既要开展常规训练，也要设置突发情境检验临场反应。或许该进行军事演习？"
此计甚妙，格洛里奥克斯答道，越是贴近真实战场环境的模拟，越能助他们成长。
"体能训练也得持续加强，"皮特边说边在脑中列清单，"我要所有龙骑都保持巅峰战斗状态。"
嗯，巨龙应道，既然多数龙蛋已完成孵化并建立契约，是时候系统化开展集体训练了。
“我还需要多加练习魔法。感觉现在才真正开始掌握在这个世界施展魔法的诀窍，而且我能从骨子里感受到——自己尚未发掘出全部潜力。我必须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他想起施展隐形法术后精疲力竭的模样，又回忆起与灵王战争末期妹妹德兹的状态。“我绝不能透支自己。有太多人指望着我呢。”
“没错，你必须尽可能精通魔法。我们肯定会需要这份力量。”
当完整计划在脑海中成型时，彼得背部的紧绷感略微缓解。“我想立刻开始。我——”
“彼得？”罗莎打断了他，嘴角不高兴地向下撇着。
彼得箭步来到她身旁：“怎么了罗莎？出什么事了吗？”
罗莎发出彼得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烦躁而非担忧的鼻息：“不算严重，但有件事你得亲眼看看。”
彼得挑起眉毛：“这话听着可不太妙。”
“跟我来，”罗莎说，“带你去看看。”
彼得望向格洛里奥克斯：“十分钟后训练场见？我想着手制定新的训练方案。”
我会准时到的。格洛里奥克斯说着已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好，”彼得对罗莎说，“带路吧。”他跟着她穿过营地走向基地边缘，那里似乎聚集着成群的人类和龙族。
“发生什么事了？”彼得问道，此时人群爆发出哄笑和某种嘲弄的喧闹。
“你自己看。”罗莎边说边拨开人群，为彼得让出能看清骚动中心的绝佳位置。当他跟随前行时，一个洪亮的声音贯入脑海——那是条紫水晶查理石龙正在用龙语对周边所有生物宣告。
要我说，缔结龙契根本是场闹剧。我随便就能和这里任何人类建立契约。
另一条最早孵化的龙——名为雷克托的橙色火焰花龙——低沉地咆哮：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对一无所知的事怎能妄加评论？
那条紫龙反唇相讥：你说得好像这有多神圣似的。才不是。那不过是他们灌输给你的想法，我可不会上当。
彼得与罗莎交换眼神：“我从没听过龙族发表这种言论。”
罗莎叹息：“他叫风镰，几周前刚孵化，显然还没与任何人缔结契约。发表意见时总是...特别大声，最近这种态度让龙群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彼得将额前碎发捋到脑后，无奈低哼。他深知龙族天生骄傲，有些甚至堪称傲慢，但如此公然蔑视龙骑手之间的神圣契约，实在是闻所未闻。
事实上，风镰继续道，我根本不在乎契约对象。只要是个活人就行吧。
这话引发人群更激烈的哗然。其他几条龙开始高声反驳，各种嗓音混杂成不和谐的合唱。参与其中的人类也纷纷怒斥。然而风镰完全无动于衷，昂首冷眼睥睨众生。
彼得听够了。他挤开最近的龙群，径直站到风镰身旁。所有喧哗瞬间平息。
“这里有问题吗？”彼得声音平稳沉着。无人应答。“如果有，”他继续道，“我建议有异议者直接向我提出。现在我再问一次——这里有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雷克托应道，只是观点分歧。
彼得点头：“我明白了。但请各位牢记，虽然分歧难以避免，但我们同属抵抗军。比起内部微不足道的争执，地平线那端还有更严重的威胁。或许我们该聚焦于此，不是吗？”
人群响起低沉的附和声，逐渐散开成三三两两的小团体。雷克托眯眼对风镰龇了龇牙，迈着重步朝食堂方向离去。
皮特将目光转向紫色巨龙。"你竟将龙与骑士之间的羁绊看得如此轻描淡写，这令我深感痛心，"他轻声说道，"我只能期盼，无论你最终选择与谁缔结契约，对方都能获得机会证明你是错的。"
风噬闻言身躯一僵，却未作回应。皮特深知与固执的巨龙较劲实非明智之举。
危机既已化解——至少暂时如此——他便能将注意力重新投向改革新兵训练体系的任务。当他走向训练场时，罗莎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从未见过如此特立独行的龙，"罗莎因快步行走而微喘着说，"他相当固执己见。"
"确实如此，"皮特表示认同，"他对缔结契约如此抗拒实在反常。但只要他谨言慎行，不在我的营地里滋生事端，持有任何观点都无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我会盯着他——至少确保他遵守基本礼仪。"
"谢谢你，罗莎。"皮特停步凝视她的面容，"若没有你，我难以胜任这些工作。"话语脱口而出时他双颊发烫。"呃...当然还有齐格和斯派德，"他结巴地补充，"格洛里克斯也是，你知道的。"他强咽下涌至喉头的咒骂。每次与罗莎交谈总会词不达意，从未如他所愿。
罗莎嫣然一笑："当然，我很乐意帮忙。为了抵抗军，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对吗？"
皮特竭力保持镇定："是的，"他的嗓音微微发颤，"为了抵抗军。"
"那么我去育龙巢看看。检测是否有龙蛋开始孵化。待会儿见？"
"好，一定。"皮特抬手轻挥。目送罗莎离去时，他不由自主注意到裙摆在她脚踝边摇曳的弧度，以及金色长发沿脊背蜿蜒的曲线。"振作点，"他喃喃自语，继续向训练场迈进，"说真的，她不过是个普通姑娘。"这番说辞让他稍感宽慰，尽管内心深处深知罗莎远非"普通"二字可以概括。
抵达训练场时，格洛里克斯已在等候。斯派德亦在场，两头巨龙正进行深入交谈。
一切安好？格洛里克斯询问道。
皮特点头："无事，只是与某头龙有些分歧。"他迅速告知了与风噬的冲突经过。
我真想找到那个蠢货把他揍醒，格洛里克斯怒不可遏，竟敢秉持如此无礼的荒谬观念。
斯派德对此消息则显得较为淡然：不必忧心，叔叔。他不过是想证明自己。待真正缔结契约后，自会食言。
"且看现在还有哪位人类愿意接纳他，"皮特反驳，"他的立场早已昭然若揭。照他所说，随便哪个活人都能凑合。"
格洛里克斯怒哼一声，鼻息间迸溅出零星火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傻瓜。
皮特长叹一声。虽已精力不济，当日却仍有大量待办事项。"此事暂且搁置。当务之急是专注训练。斯派德，想必格洛里克斯已告知你我们早前的商议——我计划加强新兵训练强度，并为龙骑小队引入新型实战演习。希望你能协助统筹。你与格洛里克斯是我们唯二经验丰富的巨龙。"
他确已告知，我愿鼎力相助。
"很好，"皮特胸中重燃希望，"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