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当皮特第三次清点完物资后，格洛里克斯问道：准备好了吗？"好了，"皮特应声道，目光扫过周围景象。所有驭龙者都在做最后准备，非骑手志愿者们或协助打包物资，或静候飞龙升空。几乎全营地的人都聚集在训练场上，唯有一张面孔缺席——罗莎自争吵后始终避而不见。皮特本希望在突袭前与她谈谈，现在看来无法如愿。
他攀上格洛里克斯的脊背，在鞍座中坐定。
别自寻烦恼了，孩子。她只是关心你，仅此而已。
我知道。只是不愿让我们的关系悬而未决就离开。
格洛里克斯展开双翼，为起飞稍作伸展：没错，但有时候对待异性，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予空间。这可是我付出代价才领悟的教训。跟我学吧，孩子。
皮特的眉毛扬了起来。格洛里奥克斯从未真正谈论过遇见皮特之前的生活，他也确实从未提及任何过去或现在的爱慕对象。皮特暗自记下，等返回营地后要好好问个明白。
当格洛里奥克斯蹬地腾空，腿边扬起一片尘云时，皮特向其他龙骑士发出信号。很快，天空中布满龙翼拍击的声响，抵抗军基地营地在他们身后逐渐缩小。
贝蒂娜提供的情报并不十分详尽，因此计划是先抵达吉尔斯威尔德，再向北扇形展开直至发现车队。虽然无法预知可能遭遇的状况，但皮特信心十足地认为他们能轻松找到车队。
他们飞行了数小时，途中相对平静。群龙似乎都很享受这段翱翔时光，格洛里奥克斯甚至在风中轻轻哼唱。然而皮特却愈发不安，腹中的翻腾感让他焦躁紧张，尽管他将其归咎于神经过敏。
当远方的地平线终于出现车队时，皮特感觉自己的皮肤成了维系理智的唯一屏障。将注意力从怪异的内心感受转向当前任务，反倒成了令人欣慰的转变。肾上腺素在他体内奔涌，魔法能量自胸腔绽放继而流遍全身。通过龙族的心灵感应，他与格洛里奥克斯迅速向其他骑士传达指令，随后群龙相继朝着车队俯冲而下。
"就是现在。"当格洛里奥克斯倾斜俯冲，径直扑向下方地面车队时，皮特轻吐出声。
车队由十二辆木质长篷车组成，每辆车都由马队牵引。厚重的防水布覆盖着车厢，想必是为了保护下方的龙骨。从车辆数目来看，敌人显然发现了相当可观的龙骸储藏——这个认知让皮特咬紧了牙关。
但随着格洛里奥克斯逐渐逼近，其他飞龙紧随其后，那股啃噬整晨的不安感如城墙般轰然撞向皮特，搅得他五脏翻腾。虽不知缘由，但他确信情况有异。非常，非常不对劲。
他的直觉从未出错，因此皮特不假思索地张口嘶吼："拉升！快拉升！是陷阱，格洛里奥克斯！快拉起来！"
格洛里奥克斯应声而动，猛然抬升身躯的瞬间，最近篷车的遮布被猛地扯落——显露出来的并非满车龙骨，而是整车厢的弓箭手，利箭正对准抵抗军的飞龙。
皮特紧抓鞍具皮带，格洛里奥克斯急转向右，完成整个侧滚翻规避首轮箭雨。飞龙原本的松散阵型瞬间瓦解，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开。当格洛里奥克斯再次翻转时，皮特清楚看到了地面等候他们的阵仗——十二辆篷车满载士兵和武装人员涌向地面，所有武器齐齐指向天空。飞龙虽能轻易脱离射程，但从骑士们苍白的脸色可以看出，这出诡计已让他们阵脚大乱。皮特虽曾训练他们预判突发状况，但有些教训唯有真实战场才能刻骨铭心。
他再次扫视地面。士兵们仍在朝天空开火，但所有飞龙都已脱离射程。这不合常理。车队明显是个陷阱，可地面部队根本对飞龙构不成威胁，那么为何——
凄厉的尖啸划破长空，格洛里奥克斯发出一声哀鸣，双翼短暂瘫软导致他们如石块般坠落数尺才重新稳住。皮特辨认出这个声响——与当初在凯斯金听到的警报如出一辙，正是专门用来瓦解龙族战斗力的装置。
“格洛里奥克斯！”皮特大喊，此时巨龙正奋力维持着他与皮特的飞行状态。四周的龙群都在与警报声抗争，年幼的龙最难抵御这种干扰。皮特惊恐地看到两条幼龙急速下坠，他确信它们会砸向地面。虽然它们最终稳住了身形，但下降高度已使其进入地面士兵的射程。当看到其中一条龙的侧腹和翅膀被射入近十支箭矢时，皮特发出了痛苦的呼喊。
越来越多的龙正朝着地面坠落。他必须立即采取行动。趁格洛里奥克斯与噪音抗争时，皮特扫视着地面。警报必然有源头发射点。这不像魔法效果，若能定位声源，或许有办法将其破坏。
在他搜寻期间，恐慌感涌上喉头，同时更多龙正在下坠。突然皮特的目光锁定在一个手持木箱的士兵身上。箱子侧边伸出的木柄被士兵持续转动着。就是它！皮特通过心灵连接呼唤格洛里奥克斯：格洛里奥克斯，能听见吗？我找到噪音源头了！我们有可能阻止它！
格洛里奥克斯没有言语回应——他正全力维持飞行——但通过契约传来一道领悟的闪光。
“坚持住！”皮特对他高喊，“往第一辆马车底座的方向去！”他指引着，同时通过契约输送自身力量。脑海深处有个细微声音责备他早该预见这个问题，但接连发生的变故和约翰的牺牲让皮特完全忘记了警报装置的存在。此刻他将杂念抛开——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明天再为疏忽懊悔吧，眼下必须让抵抗军活着撤离。
格洛里奥克斯的飞行轨迹虽显滞涩，仍勉强朝皮特指引的方向前进。“好样的！”皮特鼓舞道，“保持直线飞行！把我送到马车附近，剩下的交给我。”他输送更多力量通过契约，向女神祈祷赐予格洛里奥克斯与其他龙力量。放眼望去，天空与地面的战局皆陷入混乱。
“准备瞬移！”接近首辆马车时皮特高喊，“避开弓箭手射程！”
小心些，孩子。格洛里奥克斯喘息着警告，对抗警报声的挣扎让他嗓音嘶哑得可怕。
皮特不再迟疑。周身环绕魔法能量的同时，他紧盯着持箱士兵，吟唱出所需咒文。电流般的魔力在体内反弹窜动，令他倒抽冷气。双脚重踏地面的瞬间，他已疾冲而出，利剑同时出鞘。
持箱士兵前方有两名持剑守卫，皮特迅猛地发起突击。其中衣着褴褛看似村民的守卫被剑风擦过耳际，当即弃剑逃窜。另一名士兵边向持箱同伴示警边迎战，虽具近战经验却难敌皮特翻涌的怒意。皮特震飞对方兵刃，一记重踹将其击退。持箱士兵边后退边疯狂摇柄，皮特飞身扑去，将人与木箱一同掀翻在地。
近距离观察时，警钟盒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这声响在皮特耳边轰鸣，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他伸手抓向盒子，猛地从士兵手中夺过。但当他高举过头准备砸碎时，士兵从后方撞来，两人为争夺盒子扭打翻滚。自幼与卡恩和德兹摔跤长大的皮特对此情形再熟悉不过，他迅速伸腿扫向士兵下盘使其失衡，随即一拳重击对方下颌。士兵受创后仰呻吟，皮特毫不迟疑。他放弃砸毁盒子的原计划，转而施展咒术，向盒子中心射出一支硕大的火焰长矛。盒子在冲击中燃起烈焰，那骇人的声响随之消逝。
数秒内大地震颤，皮特抬头看见格洛里克斯降落在几尺外。当皮特冲向巨龙时，格洛里克斯张开巨口发出咆哮，皮特顺势翻身跃回龙鞍。
"多谢。"格洛里克斯喘息道，"这次比上次更糟。"它朝冲来的弓箭手们张开嘴，喷出绵长的龙息火焰，此时那些箭手早已搭箭在弦。
皮特扫视天空。超半数的飞龙仍在翱翔，随着警钟沉寂正逐渐攀升高度，但三分之一的龙群被迫降落，正与地面部队激战。"让空中部队提供掩护。"皮特下令道。
格洛里克斯迅速传递讯息后向前冲锋，逼近那条被十余名士兵包围的年轻赤龙时发出怒嚎。赤龙的骑手是位能操纵魔法的少女，正竭力阻止士兵靠近她的龙伴。皮特与格洛里克斯疾驰而至加入战局。格洛里克斯甩动龙尾扫飞数名士兵，皮特则施展魔法将另一批人轰出战斗范围。少女与赤龙解决剩余敌人后，向皮特和格洛里克斯高声道谢便跃入苍穹。
空中龙群开始俯喷烈焰，迫使地面士兵四散溃逃，为落地龙骑争取到重返天际的时机——包括皮特与格洛里克斯。
失去突袭优势与警钟的压制，弓箭手与士兵再也无力抵抗义军。皮特望着地面试图重整阵型的士兵发出嗤笑，但这徒劳的尝试令他笑意更浓。
然而当新兵们的惊叫吸引皮特向北望去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德拉兹纳军团正朝他们直扑而来。
皮特低声咒骂着凝聚魔力严阵以待。他的目光在义军龙骑与德拉兹纳军团间急速游移，忧虑渐渐侵蚀心神。这将是多数新兵首次直面德拉兹纳——更遑论与之交战。保护欲在皮特心中翻涌，那股守护同伴的本能催促着他下令撤退。
但此刻皮特体内涌动着一股更强大的意念——那个深知义军需要赢得战争哪怕付出代价的意志。现在绝非逃离之时。皮特已厌倦逃亡，义军也再经不起退避。他们必须开始大规模击败敌军。新兵们更需要实战历练，约翰的话语在皮特脑际回响："传授战争艺术的最佳方式，就是斩断绳索将他们投入鏖战漩涡。"
皮特仰天微笑道："感谢提醒，约翰。"随即向新兵们厉声下达指令。格洛里克斯通过龙族心灵感应传递着命令，待德拉兹纳军团逼近时，皮特与部下早已准备就绪。根据在凯斯金的观察，皮特判断德拉兹纳受训采用密集阵型作战，以整体军团而非单兵单位行动。这本是卓有成效的经典战术——除非你的对手是一群飞龙。
皮特设计的战术在训练中反复演练过多次，此番部署调动了麾下所有龙骑兵。
皮特持续进行的飞行与机动训练增强了龙群的突袭能力，它们能在德拉兹纳阵列中灵活穿梭，发动迅猛攻击后立即撤离。当受袭的德拉兹纳试图调转方向反击时，总有另一条龙从侧翼突袭。如此轮番进攻使德拉兹纳陷入彻底混乱，完全无法预判下次攻击来自何方。
当德拉兹纳进入作战空域，新兵们立即按皮特的精准指令展开战术。龙群如飞蛾扑火般从四面八方俯冲合围，对暗影生物发起全方位攻击。德拉兹纳虽竭力抵抗，但僵化的阵型反而成为掣肘。加之多数骑手来自乡村的志愿兵和征召兵，既缺乏实战经验与战术素养，与坐骑之间又欠缺真正羁绊，导致人兽皆陷入无所适从的混乱境地。
眼见战术奏效，皮特发出振奋的呼啸。这套战法成效卓著到令德拉兹纳无法运用既有训练进行反制。简而言之，龙群已形成碾压之势。数头暗影生物拖着浓烟从空中坠落，如同宣告败北的烽火。
格洛里奥克斯再度冲入战阵，直逼最近的德拉兹纳。皮特施展魔法，每当暗影生物逼近自身或友军时便爆发明亮闪光，致其短暂失明。所有掌握魔法的骑手均依令而行，霎时间漫天龙影翻飞、黑雾盘旋的空中，交织起令人目眩的白色闪光。
德拉兹纳阵型渐趋瓦解时，皮特瞥见卡伦·马蒂尔持剑驾乘其坐骑掠过。乍见仇敌面容，皮特胸中怒焰翻腾，他紧握剑柄驱使格洛里奥克斯疾追而去。
格洛里奥克斯振翼破风加速逼近目标，进入射程后猛然喷吐螺旋火浪，灼热龙焰重重轰击在暗影生物左腹。凄厉惨嚎撕裂长空，受伤的德拉兹纳痛苦翻滚着下坠，格洛里奥克斯却毫不留情地迫近，利爪狠戾撕开其右侧躯干。
暗影生物龇牙回旋欲噬，皮特的视线却越过坐骑锁定骑手。"马蒂尔！"他顶着狂风与厮杀声怒吼。
正竭力稳定颠簸坐骑的卡伦猛然转头，眯眼凝视皮特。
心知格洛里奥克斯足以自保，皮特运转魔法瞬移至德拉兹纳鞍后。卡伦惊跳起身拔剑相对，虽在扭动的龙背上不及皮特稳健，但眼中翻涌的愤怒、悲恸与绝望却比常人更炽——这神情只会加剧皮特胸腔燃烧的复仇之火。
皮特如野兽般低吼着扑倒卡伦，两人同时坠离龙背。卡伦发出窒息的惊叫，皮特本能催动魔法将二人传送至地面。重摔令他们肺中空气尽泄，皮特率先跃起时，卡伦仍蜷缩呛咳翻滚，佩剑遗落腰际。
皮特指节发白地紧握剑柄，臂肌剧烈震颤。"约翰因你而死！"积压的悲愤如火山喷发，"他曾视你为友！若不是你，他本应活着！"
卡伦重新恢复了呼吸，急忙爬起身抓住长剑，摆出防御姿态。但皮特的话语似乎对他产生了影响，他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若能改变过去，我会毫不犹豫。约翰是个好人。"
"你就只会说这些？"皮特反驳道，"难道你不明白吗？你站错了队，人们正在死去。约翰的血债要算在你头上。"
男子下颌旁的肌肉抽动着，他扬起下巴："确实如此，但我做了必须做的事。"
这个回答无法让皮特满意。"约翰曾告诉我你是个受人敬重的正直军人。可你却背叛查梅诺斯，与那怪物缔结契约，"皮特啐道，"这毫无荣誉可言。"
"她抓了我儿子！"卡伦怒吼着，鼻翼贲张，"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他。这你都不能理解吗？无论是否违背荣誉，我绝不会任由自己的孩子落入她的魔掌。"
"而我绝不会背叛查梅诺斯，"皮特挥剑反击。卡伦迅速反应，用自己的兵器格挡。
钢铁交击的震动顺着皮特的脊梁传遍全身，但愤怒与肾上腺素在他体内奔涌。他猛力抽回长剑，旋身从另一个角度进攻。卡伦再次格挡，随即回敬一记劈砍。皮特侧身跃开，腹部距剑尖仅寸许。他低吼着挥剑直取卡伦首级。
两人你来我往地交锋，直到皮特的怒火终于爆发。他催动魔力，将一道螺旋状白色火焰直射向卡伦。火焰重击在对方右臂上，震飞了长剑。卡伦瞳孔骤缩，随即扎稳马步举起双拳，准备徒手迎战。
魔力的电流如浪潮般掠过皮特周身，有个声音在怂恿他以牙还牙，为约翰讨回血债。一命抵一命，他暗想。但凝视卡伦时，对方关于儿子的宣言涌上心头。"你难道不能理解？"卡伦的诘问犹在耳畔，那双眼中仍在闪动的绝望击中了皮特。他呼出一口浊气，蓦然意识到自己确实理解。尽管尚未为人父，他也曾险些失去世间至爱，那种滋味痛彻心扉。若易地而处，若是罗莎、齐吉或任何手足落入敌手，他也会不惜代价营救——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问题在于卡伦·马蒂尔对抵抗军威胁太大。此刻别无选择。要么杀死卡伦，要么......另一个念头猛然击中皮特。
解契咒。
尝试如此危险且前所未有的魔法确实鲁莽，但若能成功，斩断卡伦与德拉兹纳之间的契约不仅能彻底消灭那怪物，更能一劳永逸。
他再度催动魔力向卡伦射出一簇火焰，但这次的目的并非夺命或致残，而是令其失去行动能力。火焰轰击在卡伦胸甲上，将他震得踉跄后退。头颅撞在地面发出沉闷声响，他不再动弹。皮特审视着对方规律起伏的胸膛——卡伦已昏迷，足以支撑他完成咒术尝试。
皮特毫不迟疑地瞬移回格洛里克斯背鞍。他敞开意识，将深藏的秘密传递给巨龙。当思绪通过契约传递时，他感受到格洛里克斯身躯的震动。尽管仍在与德拉兹纳缠斗，巨龙的声音立即在他脑海中轰鸣：
"不可，这太危险了。"话语中带着关切，却也隐含着怒意——皮特明白这是因他隐瞒咒术所致。
"确实冒险，"皮特承认，"但若成功，一切都值得。"
他能感知格洛里克斯欲再争辩，但因与德拉兹纳激战正酣，训诫只得暂且搁置。
皮特趁其分神之际，全力凝聚魔法能量。他创造的这道咒语需要耗费巨大力量与高度专注。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咒语释放而出。
魔法咒语产生的牵引力犹如铁拳直击皮特胸膛。当魔力从他体内撕裂迸发，如同千箭齐射般炸开时，他的身躯剧烈震颤，每一寸血肉都在痛苦中嘶吼。皮特咬紧牙关尝到血腥味，硬生生咽回喉间的惨叫。他感到全部的力量与生机正被疯狂抽离，随着咒语持续不断的汲取，他的身体在鞍座上颓然瘫软。这种感受前所未有，恐慌与恐惧如烈焰在体内爆燃。就在此时，一道刺目白光呼啸着撞向卓兹纳兽侧腹。
那怪物发出狂乱尖啸，开始剧烈扭动挣扎，试图对抗包裹周身的魔法力量却徒劳无功。卓兹纳兽的外皮先是泛起白光，继而逐渐透明。随着魔法生效，它惊恐的嚎叫化作嘶哑喘息，最终变为呜咽。当构成卓兹纳兽骨架的龙骨逐渐显现时，皮特震惊地睁大双眼。
就在皮特感觉魔力即将枯竭，身体几乎失去所有知觉之际，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响起——咒语的魔力将龙骨从卓兹纳兽体内强行剥离，随即那些骨骼蒸发成闪烁的银色雾霭。失去龙骨的支撑，卓兹纳兽的实体形态彻底瓦解。这生物回归原始状态，只剩缥缈的烟云盘旋。唯有卡伦使用过的鞍具仍保持实体，但因失去依附之物，如陨石般朝着大地急坠而下。
皮特凝望片刻，随即转向观察四周战况。此时厮杀声已逐渐平息。残余的卓兹纳兽在数量上处于劣势，正被反抗军龙族迅速压制。
意识到反抗军即将获胜，暖流在皮特胸中涌动。他们将成为这场战役的胜利者。他振臂高呼，挥拳向天爆发出喜悦的呐喊。但这个动作引发强烈眩晕，他猛地抽气紧闭双眼，强忍在胃里翻腾的恶心感。
"你可安好？"格洛里克斯问道，契约联结中涌动着对皮特的关切。
"我没事。只是施法导致的虚脱。"
格洛里克斯喷了个响鼻。"很好。等你恢复些力气，记得提醒我痛斥你这般鲁莽愚蠢的行径。"
尽管精疲力尽，皮特仍咧嘴笑了。他知道待会格洛里克斯定要对除骨咒术大加批判，但庆幸巨龙选择暂不追究。此刻，他们正该欢庆胜利。
当最后一只卓兹纳兽裹着壮观的黑色烟柱坠向大地，天空顿时爆发出胜利的喧腾。反抗军成功击溃了卓兹纳军团，向敌人传递了强有力的警告。空气洋溢着轻快氛围，皮特已然感受到新兵们心态的转变。格洛里克斯说得没错——他们需要的正是这场胜利的洗礼。
"传令整队。"皮特轻喘着笑道，眼前景象令他忍俊不禁，"我们返回基地举办真正的庆功宴。"
格洛里克斯传达指令后，反抗军龙族很快将战场抛在身后，朝着家园疾飞而去。
虽然身体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当格洛里克斯翱翔天际时，皮特脸颊仍不由自主地扬起笑容。
然而当反抗军基地营地渐近时，远方却浮现诡异的橙光。
皮特俯身眯眼细看。"那是——"倒抽冷气的声音撕裂他的喉咙，当意识到眼前景象的含义时，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反抗军基地营地正在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