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日落前约一小时，皮特唤醒了龙并检查它们的伤势。两条龙状态都不佳，伤口仍在愈合中，但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在最严重的伤口上涂抹了疗伤药膏，并向女神祈祷赐予他们所有人力量。当离开洞穴庇护的时刻来临，斯派德载着齐吉飞向天空，罗莎和皮特则骑在格洛里奥克斯背上。龙飞得很快。即便伤处不适，它们也毫无怨言。不久后，繁星开始在地平线上闪烁。空气澄澈，近乎圆满的月亮将夜空照得透亮。皮特警惕地搜寻着可能追踪他们的人或德拉兹纳尔的任何迹象，但除却辽阔天空外一无所见。
你似乎心神不宁，格洛里奥克斯过了一会儿通过心灵联结说道。什么在困扰你？
皮特叹了口气。他一直在利用飞行时间反复思考他们的计划，也仔细琢磨罗莎关于黑魔法的那番话，而一如既往地，他什么都无法对格洛里奥克斯隐瞒。
我越想越怀疑。我们越接近，这个任务就越显得不可能完成。
这不会容易，格洛里奥克斯表示同意，但我们都知道，我们不能对正在发生的事视而不见。
是的，我们不能。我宁愿为正义事业赴死，也不愿为苟活而自私地无所作为。然而我无法抑制内心的翻腾；那种我们绝无可能成功的预感，随着每一英里的前进而愈发强烈。
我想这就是勇气的真谛——面对险境时，明知胜算渺茫却依然前行。
"是啊，"皮特说着，嘴角扬起一抹浅笑，"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他感受到格洛里奥克斯喉间传来的低沉笑声，伸手拍了拍龙背。
龙群继续飞行，巨龙们竭尽全力加速，决心尽快抵达裂谷。起初下方还能看见零星的文明痕迹——点缀在山川间的村镇聚落，但很快脚下就只剩下亘古的原始森林，这些树木与这片土地同样古老。在他们东侧，斯科塔的道路犹如刀劈斧凿般通向裂谷。格洛里奥克斯和斯派德刻意与道路保持足够距离，但那蜿蜒的路径始终提醒着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诡异的是，整片天空竟未见半只德拉兹纳尔的踪影——这个不祥之兆让皮特和格洛里奥克斯都深感不安。
昼夜在飞行中交替模糊，直到第三日正午，脚下延绵的原始森林陡然消失，化作错综复杂得令人惊叹的峡谷。
"哇......"随着距离拉近，皮特低声惊叹，"快看那边？"
这景象超乎他平生所见。峡谷本身既令人敬畏又使人却步，长度超过两百英里，宽度接近二十英里，深度至少有一英里多。整片区域覆盖着茂密的绿色植被，参天巨树与浓密灌木让人根本看不清地面，仿佛有张绿色巨毯铺展在整个地貌之上。他心知在此穿行绝非易事。
"怎么可能有人能在这种地方找到被掩埋的陵墓？"
正在环视四周景色的罗莎耸了耸肩："本来就不可能找到，这不正是关键所在吗？"
虽然皮特始终对他们抢先抵达陵墓的计划心存疑虑，但此刻凝视着峡谷，他渐渐重拾信心。有斯派德领航，他们或许真有机会赶在斯科塔之前找到陵墓。
"我们最好尽快降落，"罗莎指着地面上一片骚动说道。远处依稀可见斯科塔道路的终点，几支搜索队似乎正在散开准备勘探裂谷。
在高空飞行时，这些巨龙很容易被误认为德拉兹纳尔，但他们不愿长时间冒险——特别是在经历了诺克斯要塞的逃亡之后。
格洛里奥克斯这时开口，特意提高声量让罗莎也能听清："同意。斯派德建议我们从西侧接近陵墓，但必须从地面行进。不能冒险让人发现我们直接指向陵墓的踪迹。"
格洛里奥克斯向左倾斜，跟随斯派德降低高度贴近树冠线。又飞行片刻后，斯派德终于宣布抵达降落点。浓密的枝叶让降落略显棘手，但两只巨龙都顺利着陆。皮特欢快地滑下龙背，迫不及待地想再次脚踏实地。他虽热爱飞行，但连日赶路让他的双腿僵硬不堪。
"接下来怎么办？"齐琪冲向皮特和罗莎问道。她双颊泛着被风刮出的淡红，眼眸却闪闪发亮。
"离目的地不远了，"斯派德环视着狭小的降落区说，"我们最好稍作休整补充体力，这可能是近期最后的进食机会。"
"没错，还得猎些大型猎物，"格洛里奥克斯补充道，"我们需要保持体力。"
"就在此扎营吧，"皮特挥手示意，"你们俩去狩猎。"巨龙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时，皮特、齐琪和罗莎开始收集柴火。虽是白昼，但茂密的树冠层让他们不必担心炊烟暴露行踪。尽管如此，皮特仍一手按着剑柄，耳朵始终警觉地捕捉危险临近的声响。佩剑重新悬在腰间的感觉既陌生又自然，他感激这份沉甸甸的安全感——尽管希望永远不必拔剑出鞘。
篝火燃起后，齐琪从鞍袋取出补给，开始烹制简易炖菜。"我好像看见那边有种叶子能让风味更突出，"说着她匆匆奔向营地边缘的灌木丛。
罗莎望着她离去，转身面对皮特。"我一直在思考我们上次的对话。关于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皮特双手交握等待着，不确定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不想给你压力，但这很重要，"罗莎搓着手说。"所以我要再问你一次。你找到对抗黑暗术的方法了吗？"
她脸上凌厉的神色刺痛了皮特，他感到耐心的绳索骤然绷断。"没有，"他咬着牙说，竭力压制在体内翻涌的怒火。"我没找到。你呢？你找到了吗，罗莎？"
他本无意让话语显得如此生硬，但她满怀期待的重压确实开始让他难以承受。
"我当然没有！"她厉声反驳。"要是找到了我早就告诉你了。"
"彼此彼此。如果我有头绪，你本该是第一个知情的人。"
罗莎鼻孔微张，双臂在胸前交叉。"既然如此，我觉得我和琪琪就只能走到这里了。"
"什么？"刚捧着一把树叶回到营火旁的琪琪质问道。
罗莎恼怒地喷了口气，显然对妹妹偷听到谈话感到沮丧。她转向年轻的女孩："我越想越觉得整件事太疯狂了。你是我妹妹，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明知你很可能有去无回，我绝不能昧着良心让你走进那座古墓！"
"我们早就谈过这个了，罗莎，"琪琪争辩着把树叶扔进锅里，猛地转身面对姐姐，"我们不能抛弃朋友。我绝不会这么做。"
"这件事由不得你选择，"罗莎反驳，"你是我的责任，必须由我来做艰难的决定。"
"你又不是我的主人，罗莎！"琪琪尖声叫道，"爸妈去世了不代表你就能对我呼来喝去。"
"琪琪。"罗莎声音软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保护你。你是我仅存的家人，要是你出事我会活不下去的。"最后几个字带着颤音，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
琪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乎我，但你不能永远保护我。我们不能抛弃皮特和龙群。不仅如此，我们更不能让他们独自进入古墓拯救我们的家园。皮特和格洛里克斯甚至不是夏曼汀人！这是我们的家园啊罗莎，拯救它是我们的责任。"
"你这些想法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要对素未谋面、根本不在乎我们的人效忠？我们的'家园'什么都不是！你想知道爸妈去世时有多少人伸出援手吗？几乎没有。他们任由我们自生自灭，在求生路上孤立无援。村里人情愿看着我们饿死也不愿施舍半点仁慈。"
琪琪吞咽了一下，停顿片刻才回答："他们只是害怕，"她最终说道，"斯科塔尔和他的守卫让民众变得战战兢兢。这种状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
皮特静坐不动，注视着两姐妹的争执。他既想悄悄退入树林给她们私人空间，又明白不能留她们独处。于是他坐着试图融入背景，耳尖因尴尬而烧得发烫。
罗莎瞪着琪琪仿佛她长了三个脑袋："如果你认为我们的处境会改变，那真是异想天开，琪琪。只有家人才最重要。你，我，仅此而已。如果现在不停止，我们要么送命要么任由斯科塔尔摆布。我们的人生已经够支离破碎了，但现在该长大了琪琪。是时候重新开始，开启新生活。"
"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们离开。走得越远越好，然后开始新生活。让皮特和龙族去打他们的仗。反正他们也不需要我们。"
“这也是我们的战斗，罗莎，”琪琪咬紧牙关说道，“就算我们离开，麻烦最终也会找上门。我以为你比这更勇敢。爸妈听到你这么说会多失望。”
罗莎倒抽一口气猛地后退，仿佛挨了一记耳光。
“我不会因为你害怕就离开，”琪琪抹着脸上的泪水继续说，“我也害怕。我们都怕，但我们必须这么做，罗莎。我们正在为所有人的利益做该做的事。你不是懦夫，罗莎。我知道我只是个孩子，你觉得我不懂风险，但我懂。只是这些风险我愿意承担。蛛爪需要我们。格洛里奥克斯需要我们。皮特需要我们。这些风险你愿意承担吗，罗莎？”
“没那么简单，琪琪。这是——”
“就是这么简单！你只需要做决定。”年幼的女孩起身走到炖锅旁，用木勺搅动着食物。
罗莎张嘴像是要继续争辩，却又闭上了。她的目光落在皮特身上，他试图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但她猛地扭开头，中断了视线交流。
愧疚在皮特胃里翻腾。他从未想过要造成姐妹间的裂痕。若不是因为他，她们根本不会卷入这场混乱，但此刻他无能为力。从某种角度说，她们都有道理。在德兹和卡恩争吵时，他一向是个不错的调解者，但此刻他不确定是否该插手。不过，如果琪琪想留下战斗，他不会阻止。作为家中幼弟，他太清楚被低估的滋味。
然而望着罗莎愤怒的侧影，他多希望能说出安慰的话。进一步，退一步。
当空气压力骤变，他后颈汗毛倒竖时，他转头看向琪琪。可怖的狂风掠过森林，皮特还来不及张口警告，一只巨大的德拉兹纳巨兽已撕裂天空，裹挟着暗影朝他们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