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你什么意思？"罗莎问道，转头看向妹妹，"如果你打算让齐吉当诱饵，我绝不同意。""不，不是那样，"皮特急忙解释，"我们进山洞里谈吧。在露天待得越久，被斯科塔手下发现的风险就越大。而且我们也该去看看斯派德。"
他们返回山洞。斯派德依旧昏迷不醒，但齐吉扑通一声坐在她身旁，倚靠着她的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侧腹。
"说吧。"罗莎和皮特也坐下后，她立即开口。
"好，我有个主意。虽然有点疯狂，但我觉得可行。我认为可以利用龙族羁绊作为魔法传导的通道。这样齐吉就能探索斯派德的记忆，找到初代墓穴的位置和前往方法。"
"斯派德说过，从龙族视角形成的记忆对人类来说很难解读，"他继续道，"但幸运的是，我们有一条龙。在格洛里奥克斯的帮助下将龙族感知转化为人类可理解的信息，我们应该就能找到墓穴。"
"你确定这能行吗？听起来很危险。"
皮特左右晃了晃脑袋。"查门汀魔法非常强大，虽然我还不太熟练，但我觉得可以做到。"
更何况，格洛里奥克斯补充道，我们已无退路。我会通过羁绊时刻关注皮特，如果出现任何异常，或者开始对他、斯派德或齐吉产生不良影响，我会立即将他拉回来。
"好吧，"罗莎点头，"务必小心。"
皮特对她笑了笑，转向齐吉："准备好了吗？"
"当然准备好啦！"齐吉热情洋溢地回答，"告诉我该怎么做。"
"过来我这边，握住我的手。"
当齐吉的双手放在他手中形成连接后，皮特闭上双眼，深入探寻自身的魔法。他尽可能多地调动起那些噼啪作响的温暖能量，将魔法与记忆中在远古深渊与格洛里奥克斯失联时，那种迫切想知道对方下落和状况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随着魔法逐渐深化，他延伸向齐吉的意识，就像之前斯派德受伤时做过的那样。这并不容易，但很快他触及到一条连接齐吉与斯派德的强烈而温暖的纽带。他找到了她们的羁绊。将全部魔法和精力聚焦于此，他开始沿着羁绊输送魔法，直到斯派德的记忆开始在齐吉脑海中徐徐展开。
"哇，"齐吉喃喃道，"这太神奇了。"
彼得本想表示赞同，却生怕分散哪怕一丝注意力，只得继续施法。他的意识与齐吉的感知同步流动，得以窥见齐吉所见的一切。法术正在生效。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节奏不断加快，身躯已开始颤抖，但他将这些生理反应统统置之度外。唯有一件事他无能为力——在记忆迷宫中导航。寻找关键信息的重任完全落在齐吉肩上。他迅速将这道意念传递过去，她便开始在斯派德的记忆库中梳理搜寻。
"我们看起来真渺小啊。"齐吉凝望着斯派德在营地注视他们的记忆片段，忍不住轻笑出声，"还傻乎乎的。"她轻叹道，"即便如此，她依然深爱着我们。"带着混杂敬畏的童真喜悦，她继续在记忆长河中探寻，而彼得正竭尽全力维持着法术联结。
彼得从紧咬的牙关间逸出疲惫的喘息。法术反噬不断加剧，要在自己、齐吉与斯派德的三重意识间维持魔法通道畅通，已然耗尽他全部的精气神。这个法术本就极其复杂艰深，更因彼得必须将注意力分散至多个维度：回溯自身记忆、构筑法术模型、沿龙族契约传输魔力、解析所见景象。剧烈的消耗令他浑身战栗不止。
"集中精神，齐吉。"汹涌的忧虑席卷而来——他怀疑自己能否继续维持法术——却仍从齿缝挤出提醒，"尽量收束心神。专注寻找我们需要的情报。古墓究竟在何处？具体形制如何？"
齐吉的嬉笑骤然收敛，重新聚焦于当前使命。当感知到她开始筛选斯派德关于古墓的记忆时，彼得不禁打了个寒颤。齐吉不得不逆向追溯相当漫长的记忆流，才终于锁定所需的关键片段。
"彼得！"她尖声叫道，"应该就是这个！"
彼得开始感到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却仍强行聚焦于齐吉指示的记忆——那是斯派德从天空俯冲进入龙渊的视角，连续转折的飞行轨迹，以及掠过无数蜿蜒河流的影像。
越来越近，目标近在咫尺。彼得剧烈颤抖着险些断开联结，当汗珠沿脊背滚落时，他终究勉强维持住了连接。
放轻松，孩子。格洛里克斯的沉浑嗓音在他脑海中震荡，巨龙清晰感知到彼得承受的压力。但彼得置若罔闻，反而更深地潜入斯派德的记忆深处。
他竭力铭记在斯派德意识中见到的地标，与先前观察到的龙渊地貌相互印证。当斯派德与远古巨龙在古墓前作最后休整时，他颤抖着几乎窒息，终于确定了该处与当前位置的相对方位。待它们再度启程，彼得耗尽最后气力，目睹它们最终降落在始祖龙墓前的场景。
正当他准备从斯派德记忆中抽离时，自身的记忆却汹涌反噬。彼得瞬间被拽回远古深渊，再度沦入绑架他的巨魔掌中。如同坟墓般冰冷彻骨的恐惧将他彻底吞噬，当那段残酷经历如噩梦般在眼前重演时，他发出了被扼住咽喉般的呜咽。
朦胧中似乎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却遥远得如同隔世。唯有无尽的深渊暗影与巨魔的狞笑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彼得！格洛里克斯的咆哮震彻脑海，彼得惊跳起来，猛然睁大双眼。
他仰面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远古深渊残留的恐惧仍如实体般萦绕不散，每次呼吸间都仿佛能重新感受到巨魔利爪划过肌肤的触感。
"彼得！能听见吗？"罗莎俯身靠近，"你还好吗？"
他全身不受控制地战栗。"带我去外面。"尽管牙齿咯咯作响，他仍挤出低语，"我需要阳光。"阴湿黑暗的洞穴无助于驱散深渊记忆，他必须感受阳光抚慰肌肤的暖意，否则恐怕将永远沉沦于黑暗。
罗莎猛拽他的胳膊，几乎是将他拖拽起身。格洛里克斯从后方支撑，齐吉与罗莎共同搀扶住他颤抖的腰肢，三人合力才勉强稳住他虚浮的脚步。
皮特刚踏出洞口，阳光洒在脸上的瞬间，他感到恐惧的阴翳开始消退。他闭上双眼仰面朝向太阳，发出一声轻叹。眼皮后方那片橙红色的光晕，比起记忆中永恒的黑暗更令人心安。罗莎和格洛里克斯扶他坐下，奇吉握着他的手，让他尽可能汲取光热。当他重新睁眼时，三双担忧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我没事，"他轻喘着说，"刚才很危险，但我真的好了。"他试图安抚大家。
格洛里克斯喷了个响鼻。太险了，小子。
皮特明白老龙语气急躁只是出于对骑手的担忧，他完全能够理解。通过心灵联结他道歉：对不起，我知道让你担心了，但我真的恢复了。千真万确。
下次别这么逞强了。格洛里克斯咕哝道，这话让皮特露出微笑。他们鲜少谈论彼此的情谊，但此刻老龙对他的爱护表露无遗。
我保证会更谨慎行事，绝不勉强自己。
格洛里克斯又喷了个鼻息，但皮特能通过联结感知到它的如释重负。
"成功了吗？"罗莎柔声问道，将皮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点头回应。
"是的，我知道该往哪儿去了。"他深吸口气望向洞外的森林，"需要格洛里克斯帮我解读看到的景象，但很确定目的地离这儿不远。"
"接下来怎么办？"罗莎追问。
"现在就去守护那些骸骨。"皮特说着站起身，脚步仍有些虚浮，但体力正在恢复。
"你确定身体撑得住？"罗莎打量着他微微摇晃的身形。
"没问题。"虽然从她表情看出并未被说服，皮特仍坚持道，"不能再耽搁了。斯科塔随时可能抵达，我们必须抢先找到骸骨。"
至少吃点东西。格洛里克斯提议，若需动用魔法，你得保存体力。
这话在理，皮特点头应允："好吧，但一小时内必须出发。"
这个答复让格洛里克斯和罗莎都稍感宽慰，众人返回洞穴。蜘蛛仍维持原状，在他们离开的位置安睡着。奇吉走到她身边蜷缩起来。
罗莎忙着清理烤鱼时，皮特向她和格洛里克斯描述在蜘蛛记忆中看到的场景。烤鱼出炉后，罗莎递给他丰盛的一份和一壶水。咀嚼食物时，久违的能量涌向四肢百骸，让思维愈发清晰。在格洛里克斯协助下，那些影像终于转化为人类感官能够理解的讯息。
"那是座依山而建的苔石墓穴，"他向罗莎解释道，"整个被藤蔓灌木覆盖，几乎完全隐没在几棵参天古木之下。若非事先知晓，根本无从察觉。墓穴主体是两根巨型石柱，拱卫着通往山腹的龙族尺寸入口。"
"你确定能找到具体位置？"罗莎确认道。
"应该可以。"皮特望向格洛里克斯，"我们直接飞进去就行。"
随时听候差遣。见皮特补充了食物，格洛里克斯满意地回应。
"好。"皮特转头看见靠着蜘蛛打盹的奇吉，"罗莎，你留下照看奇吉和蜘蛛吧。"
"不行。"
"不行？"皮特歪头不解，"为什么？"
罗莎抿唇叉腰："因为我受够了畏首畏尾。蜘蛛和奇吉自己能行，必要时奇吉可以用魔法保护她们。"
"可是——"皮特刚要反驳
"我绝不留守。"罗莎打断他，"上次你遇险时是谁救的你，皮特？"
"这个...是你和其他人。"
“没错。当你抵御暗黑术时，格洛里奥克斯同时对抗三只德拉兹纳，谁来守护你的后背？你独自应付不来，所以需要我。眼下你能调遣的人手有限。事实上，我几乎是唯一选择。但我会战斗，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发誓。”
她眼中迸发的锐利让皮特露出笑容。这让他想起初遇时的场景——当时她以为齐格有生命危险，竟赤手空拳与他搏斗。这是自那以后，他首次再度窥见她这般模样。
“好吧，”他说道，“能有你并肩作战是我的荣幸。”
“很好，”罗莎点头道，“我们出发。”
皮特含笑注视她阔步走向洞穴入口。齐格发出轻微笑声喊道：“祝你好运，皮特。不必担心斯派德，我会护她周全。”
“我们很快回来，”皮特跨上格洛里奥克斯背脊时对齐格说道。待罗莎在身后坐定，他们向齐格轻轻挥手，腾空而起。
皮特在刺目阳光下眯起眼睛，但视线很快适应，他命令格洛里奥克斯尽可能贴紧林线低空飞行。
“这样不会被发现吗？”罗莎问道。
“我认为已无关紧要，”皮特指向远处，“你看。”
前方斯科塔尔的军队正沿着陡峭山谷向陵墓进军。
罗莎倒吸一口气：“那是？斯科塔尔已经进去了？”
“正是陵墓，”皮特确认道，“我不确定。他可能骑着德拉兹纳先行抵达，更何况还要对付伊瓦莱娅。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我们必须迅速行动。若让斯科塔尔的军队在陵墓外围完成部署，我们再想突破防线进入陵墓将难如登天。”
那么计划是什么？格洛里奥克斯问道。
皮特审视着前方战局，试图为这支势单力薄的队伍谋划最佳策略。必须有人潜入陵墓探查情况并阻止斯科塔尔，同时还需拦截敌军增援。他将想法传达给格洛里奥克斯与罗莎，最终决定由皮特进入陵墓，罗莎与格洛里奥克斯负责阻击士兵。
我不喜欢这个计划，皮特向格洛里奥克斯坦承。我不愿分开行动。我们并肩作战时更强大。
我同意，但可有其他选择？
目前看不到。
那就按计划推进，愿女神眷顾我们。
临近陵墓时皮特轻叹着默祷：“求您，”他低语，“保佑我们使命达成。”当格洛里奥克斯着陆时，他又补充道：“也请护佑我的朋友们。”
滑下龙背后他静立片刻，试图感知是否暗藏危机。“我感应不到黑暗力量。”
我也感应不到，同样没有德拉兹纳的气息，格洛里奥克斯说道。去找寻那些骸骨吧孩子。罗莎与我负责对付士兵，趁他们立足未稳发动突袭。
“好，”皮特嗓音因喉间哽咽而沙哑。他憎恶这种分离，但正如格洛里奥克斯所言，别无选择。“请平安回到我身边，”他将手按在龙颈上说道。
羁绊中涌来爱与友情的暖流。你也是，格洛里奥克斯低吼。你是我的骑手，我是你的龙。我们终将重逢。
皮特点头紧抿双唇，强忍喉间翻涌的泪意艰难吞咽。随后他望向罗莎——她早已滑下龙背，当目光交汇时，皮特的心脏剧烈跳动。面对这位勇毅聪慧的少女，他心中百感交集，但在斯科塔尔大军压境的威胁下，所有言语都卡在脑海。
“罗莎，我...我...”他语无伦次。
但罗莎猛地扑向他，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皮特惊讶地倒吸一口气，但很快反应过来，用自己的臂膀回抱住罗莎，将脸颊贴在她发顶。她在他怀中的感觉如此美好，他渴望这一刻能成为永恒。当她终于退开时，双颊绯红，皮特敢发誓她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罗莎踮起脚尖，将掌心贴在皮特脸颊。"保重，驭龙者。"她轻声呢喃，展露出从未有过的甜美笑容。
皮特怔怔站在原地，直到格洛里奥克斯从后方轻推了他一下。"你也保重，罗莎。"他勉强开口，耳尖灼热更胜龙焰，"替我照顾好老爷子，好吗？"
罗莎咯咯笑着攀回格洛里奥克斯的脊背。"别担心，"她应道，"我会的。"
格洛里奥克斯眨了眨眼，随即展开双翼冲天而起。皮特目送他们远去，直到龙影在苍穹映衬下缩成黑点，喉头仍梗着难言的心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直面自己的命运，独自踏入墓穴的幽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