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队伍最前方的德拉兹纳巨兽体型庞大，但这并非令皮特尔呼吸凝滞的原因——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巨兽身后成对的翅翼。他早知道斯科塔尔在驱使德拉兹纳，但在查莫诺斯驻守的岁月里，始终未能探清它们的真实数量。此刻展现在他眼前的竟是整支军团，所有猩红瞳孔都锁定着同一个目标：他自己。骑在首只德拉兹纳背上的伊瓦莱娅俯视着皮特尔，龇着牙发出刺耳的嗤笑。"见到我很意外？"她话音未落，座下巨兽已轰然落地。其余德拉兹纳紧随其后整齐降落，翅翼收拢的动作近乎同步。
"没什么能让我意外。"皮特尔冷声应道，指节因紧握剑柄而发白。这自然是谎言，但他无需让对方知晓。魔力在掌心流转，他已准备好迎接又一场恶战。
然而伊瓦莱娅对他的存在全然不以为意，对斯科塔尔落败被缚的惨状更是漠不关心。她滑下兽背，腰肢摇曳着走向斯科塔尔，裙摆在地面拖出蛇行般的痕迹。
"伊瓦..."当女子靠近时，斯科塔尔发出沙哑的呼唤，"你来得好...有东西不对劲——"
未尽之言骤然化作凄厉惨叫，他的面孔因剧痛而扭曲变形。
皮特尔起初不明所以，但见斯科塔尔身躯开始痉挛抽搐，而伊瓦莱娅唇畔笑意愈深，真相便如冰锥刺入胸膛——她正在运用黑魔法折磨斯科塔尔。
"你干什么？"皮特尔厉声喝问，这个问题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眼前的情形根本不合常理。
伊瓦莱娅转头睨向皮特尔，斯科塔尔的惨叫随之戛然而止。"做我早就想做的事。"她厉声答道。当斯科塔尔颤抖着瘫软在地无法言语时，她发出轻浅的笑声，伸手用指尖划过他痉挛的脸颊："可怜的斯科塔尔...我亲爱的小国王，真是愚不可及。"
彼得的脑袋一阵眩晕。他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德拉兹纳族正堵在墓穴入口处，而伊瓦莱娅显然在谋划着什么，尽管他不确定具体内容。罗莎和格洛里奥克斯又在哪里？
伊瓦莱娅继续嘲弄着斯科塔："愚蠢的白痴。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们真正在做什么，对吧？"她大笑起来，"但我知道。"
“你在说什么？”彼得大声喊道。他需要让她继续说下去，直到想好下一步对策——除此之外，他也需要弄清当前状况。局势已经改变，他必须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艾瓦莱娅沉吟片刻，似乎认定回答这个问题并无妨碍，便张开双臂指向那堆骸骨："这件事始终关乎着远比那个哭哭啼啼的白痴所能想象的更宏大的计划。他不过是个棋子，一具听凭她差遣的容器。"
"她？"彼得胃里一阵翻腾，"你说的是谁？"
艾瓦莱娅只是发出欢快的笑声，先前那股黑暗气息再度涌现，充盈整个墓穴，如火星般从骸骨中迸发而出。但这次不再仅是若隐若现的存在...它如心跳般搏动着，如同曾在诺克斯城发生在斯科塔身上的情形，径直灌入艾瓦莱娅的意识。然而与当时痛苦嘶吼的斯科塔不同，艾瓦莱娅非但没有被改变，反而因此充满能量。彼得意识到，她本就如此残忍，如此渴求力量，而斯科塔不过是被她的力量操控而已。
彼得惊恐地看着旋转的能量团变得愈发浓黑。能量噼啪作响，力量的牵引感强烈而原始。它如活物般蠕动，当能量几乎要凝聚成某种形态时，彼得倒吸一口凉气。
"想知道我说的是谁？"艾瓦莱娅轻语道，"继续看下去，你自会明白。"
这话足以促使彼得举起长剑。虽不完全清楚正在发生什么，但墓穴中不祥的预感驱使他向前冲去。他同时准备施展法术，但艾瓦莱娅只是挑眉抬手。彼得的法术无声消散，她的咒语却以千钧之势击中他。火焰在血管中灼烧的剧痛令他惨叫出声，双腿因痛苦而瘫软。
黑暗魔法将他吞噬，除却痛苦再无其他思绪。他跪倒在地嚎叫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当火焰退去，彼得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每寸肌肤都在抽痛。血腥味充斥口腔，感官全部错乱。视线模糊，听觉失真。他试图移动身子坐起，但最轻微的动作都会引发剧痛的余波，只能艰难地做着颤抖的深呼吸。
挣扎间，他看见艾瓦莱娅走向始祖骸骨，将手覆于其上。当她施展斯科塔未能完成的黑暗法术时，墓室内的能量再度降至谷底。乌黑火焰吞噬骸骨，裂隙重新发光，爆裂声再度响起，令彼得想起营火中噼啪作响的薪柴。
必须阻止她。起来，快起来！脑中的声音尖啸着。动起来，彼得，快动啊！但无论他如何尝试，虚弱的身体连站立都做不到，更别说打断艾瓦莱娅的法术。他唯有眼睁睁看着。
随着法术力量增强，焚化始祖骸骨的火焰热浪翻涌，时间仿佛变得缓慢。在彼得无力阻止的情况下，艾瓦莱娅昂首完成法术。黑暗存在更彻底地席卷墓穴，不断膨胀充盈，缠绕在地面上巨大的骨骸周围。
起初彼得无法理解所见景象，随即意识到阴影正与骸骨融合，逐渐形成巨兽的躯体——一只德拉斯纳，体型远超过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同类。
巨兽身旁，艾瓦莱娅跪伏于地，低头握拳贴胸。墓室内其他德拉斯纳也恭敬垂首，彼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尖啸着催促他逃离，趁为时未晚离开这个地狱。
艾瓦莱娅施加的法术效果正逐渐消退，但遍体鳞伤的身躯仍在作痛，使用魔法后的疲惫感如重担压肩，几乎要将他碾碎。彼得拖着身体向后挪动，竭力与巨型德拉斯纳拉开距离。
当躯体持续成形时，一束浓稠的暗影与能量触须如尾巴般从怪物身上分岔而出，缠绕住仍昏迷在地的斯科塔。触须将他提起离地时，他的双眼猛然睁开。他疯狂挣扎，脑袋剧烈摆动试图观察四周，但随即再次发出惨叫。斯科塔弓起脊背发出非人的恐怖尖嚎——生命能量正被从他体内疯狂抽离。
动啊！动啊！快动啊！皮特拼命驱使僵滞的身躯，但当斯科塔失去生机的躯壳被甩开时，德拉兹纳的形体已然完整成型。皮特怔在原地，与那只眨动着苏醒的巨型邪眼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