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女神在上..."当狰狞的德拉兹纳昂首完全直立时，皮特倒抽凉气。埃瓦莱娅已跪伏在地，面颊紧贴石面，其他德拉兹纳仍在顶礼膜拜。这只德拉兹纳与他以往所见截然不同，散发的威压令每根骨头都在战栗。灵王向来只将德拉兹纳视作野兽，充作士兵容器。但这绝非普通暗影兽——当目睹这只强大生物审视着埃瓦莱娅等人向"她"跪拜时，寒意如毒蛇窜遍全身。他骤然明悟：这就是埃瓦莱娅提及的那个"她"。皮特瞥向斯科塔僵冷的尸体，但对这位陨落的君王已无能为力。必须立刻逃离！身躯沉重如石像，他仍榨取最后气力向墓穴入口匍匐后退。出口虽不远，整支德拉兹纳军团却横亘其间。它们此刻无暇他顾，但被发现逃亡只是时间问题...
皮特猛然摇头。"不，"他暗自立誓，"绝不能这样结束。我绝不能葬身此墓。"挣扎着又挪动一两寸时，胸中恐慌如藤蔓疯长——墓穴出口仿佛愈发遥远。他强迫自己持续移动，任凭动作缓慢如凌迟。一寸接一寸，他在碎石间倒爬。
德拉兹纳们开始用晦涩语言吟诵，皮特偷瞥埃瓦莱娅。在她身旁，德拉兹纳女皇——他不知该如何形容这只巨型存在——正垂首凝视埃瓦莱娅，仿佛在进行密语传讯。尚未有人察觉他的逃亡。指尖抠抓着岩石，泪水刺疼眼眶，他绝望蠕动着。"你是皮特·罗瑟，"他提醒自己，"永不屈服。"
又挪动约莫一寸后，墓穴陷入毛骨悚然的死寂。皮特环顾四周：吟诵声戛然而止，所有视线都聚焦于他。
"我们这儿来了只小老鼠？"沙哑骇人的声浪炸响，恐惧冲击波贯穿皮特全身。
埃瓦莱娅起身朝皮特方向颔首："不过是个恼人的小虫子，女王陛下。异乡来的陌客——实在碍眼。不值得您费心。"
"那就处理掉。我们还有正事。"
"如您所愿，女王陛下。"
当埃瓦莱娅运转变幻魔法、周身迸发能量火花步步逼近时，绝望在皮特腹腔凝成寒冰。
皮特张开口，却不知意欲何为。乞求饶命？向埃瓦莱娅申诉？不，他绝不如此。他紧抿双唇想象格洛里奥克斯在侧。"对不起，老友...我要食言了。"埃瓦莱娅渐近，喉间涌起硬块。罗莎的面容随之浮现，心口阵阵抽痛。忆起营地苏醒时她的拥抱，依偎在侧的体温...尽数化为悔恨。那么多未尽之言，那么多未竟之愿，再无缘向罗莎剖白心迹。"永别了，罗莎，"他对记忆中的她轻语，"望你安然。"
空气压强骤降，埃瓦莱娅抬手施法，皮特阖目祈愿死亡降临得安宁些。
但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天巨响，整个洞窟剧烈摇晃。皮特猛然睁眼，恰看见格洛里奥克斯破岩而入，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啸，随即张开巨口喷吐龙焰。
龙背上的罗莎挺身而立，金发在脸庞狂舞，目光锐利如鹰。她左手握着皮特眼熟的那柄短匕，右掌向前平推。
待他看清时，一道能量冲击波已从她掌心迸发，直射伊瓦莱娅。
魔法！罗莎施展魔法的真相几乎夺走皮特的呼吸，但墓穴已陷入混战，不容他细想。德雷兹纳族立即转入防御态势，朝着格洛里奥克斯猛冲。
皮特朝巨龙嘶声呐喊，声音却被德雷兹纳族的狂啸吞没。
罗莎施展的咒术重重击中伊瓦莱娅，令其踉跄侧翻。趁她挣扎起身时，罗莎纵身跃下龙背冲向皮特，而巨龙正与德雷兹纳族激烈搏斗。
皮特强撑双膝跪地，喘息如风箱。罗莎滑跪到他身侧惊呼："皮特！"整个人扑进他怀中。
触碰伤处的刺痛让皮特倒抽冷气，但这份失而复得的相拥令他悸动。他渴望沉溺其中，现实却不允许。"罗莎，快！帮我！"
罗莎拽过他的胳膊架在肩上，助他摇摇晃晃站起。承受重量时她轻哼一声，仍稳稳撑住他："能走吗？"
"靠着你就行。"皮特竭力迈步，"必须抓紧，格洛里奥克斯撑不了太久。"
二人蹒跚奔向出口，闪避着德雷兹纳族与交错飞射的冰火魔法。皮特瞥见那位自骸骨中复苏的德雷兹纳女王正饶有兴味地观战，仿佛在欣赏孩童嬉戏般从容。伊瓦莱娅倏然闪现至女王身侧，伸手指向二人："他们要逃了！陛下有何指示？"
德雷兹纳女王发出沙哑的深沉笑声："任他们去——魂魄早已打上烙印。待我重获完整之躯，定教他们悔降人世。眼下尚有更重要的事。"
其余德雷兹纳族闻令退散，格洛里奥克斯疾驰而至。龙吻轻拱将皮特送上龙背，罗莎同时翻身跨上鞍座。当他们冲出隧道掠向天际时，墓穴中再度回荡起刺耳的狂笑。
巨龙振翅掀起烈风，皮特死死抓住龙鳞防止坠落。剧痛侵蚀着身体，神智逐渐模糊。他身形摇晃欲坠，被罗莎结实的臂膀牢牢扶住。
"坚持住，皮特。"罗莎的吐息拂过耳畔，"我守着你。"
"你刚才..."皮特声音暗哑得超出预期，"我看见了。"
"是。"罗莎的应答带着哽咽，"我不能任由她伤害你。说过要并肩作战的。"
话语如暖流漫遍全身，千言万语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喃喃低语："谢谢你，罗莎。"朦胧中听见她急切呼唤自己的名字，但周遭景象正被黑暗吞噬，他无力抵抗，任由意识沉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