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 一步之遥。
谢皇后愣了愣。恭安侯?
他是皇帝少时伴读, 三年前辞官离京,游历山水,不久前才回京。
听闻也是个洁身自好, 从不沾染女色之人——怎地会突然向皇帝进献美人?
谢皇后没有问出心中的疑惑。
她只是皇帝的长嫂,过多干涉皇帝的私事, 未免显得越礼逾矩。
皇帝毕竟不是小时候了。
她第一回见皇帝时,他才十二岁, 还是一位沉静的小小少年郎,有着和年纪不符的胆识和志向。
太子出游,他会穿戎装、骑宝马, 腰别长刀, 为其开道。
一眨眼, 弱冠两年了。
谢皇后心中轻叹,她淡淡露出一笑,收回视线, 轻抚身旁嘉乐小小的后脑勺。
“原是恭安侯的人,难怪我不曾见过, 陛下既宠幸了她, 那也是她的福分, 盼着能早已为陛下开枝散叶才好。”
梁青棣微笑道:“皇后殿下说的极是。”
他回到皇帝所在的马车旁,亲自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 替皇帝驭车。
此行是嘉乐小公主厌倦了在宫中的马场学习射御之术, 嚷嚷着要去东郊的山林里走一走。
皇帝疼爱年幼的侄女,自然不会拒绝。
映雪慈缓缓登上皇帝的车舆, 步入帘幕中。
迤逦在身后的裙摆,在日光中透出一种梅子和玫红之间的色泽,娇艳欲滴。
她伸手去拂眼前的薄纱, 皓腕如雪,拨出一片乌云般的长发,下面是光洁饱满的额头。
鼻尖微微沁着汗珠,是方才跟着飞英快速奔走所致。
幂篱分开的两面薄纱,被撩到肩后,露出柔软的脸腮。
她还在低低喘息,手掌按住胸口,纤长的睫毛小幅度的轻颤。
从她低垂的视线看去,恰好能看到慕容怿的手。
他原本握着书卷,此时书卷被放在了一旁,骨节分明的双手散漫地搭在膝上,指尖朝下垂着。
骨若玉节。
若不去看指腹上的薄茧,这双手除了格外的大和长,其实很文气好看。
慕容家的血统向来如此,生得英俊貌美,手脚修长。
哪怕慕容恪是那样的混账和癫狂,发起疯来也是漂亮的。
常常顶着一双猩红的,泪痕红浥地看着她,低低地吸着气,边哭边笑地唤她溶溶,为什么?
为什么不爱他?
为什么拜过了堂,结为了夫妇,却依然无法做她真正的丈夫?
慕容怿也是。
哪怕压着她做那种难以启齿的事,吃着她,喉结滚动,舔舐唇边的水珠时,依然俊美无俦,神态从容。
她厌恶他那副永远冷静尊贵的样子,永远只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哭叫、抽泣,然后并拢手指,放得更深,更狠。
慕容怿等了她片刻,见她立着不动,不知在想什么,挑眉招了招手。
映雪慈低眉走了过去。
她原想坐在他的身畔,被他拦腰搂了过去,只好依偎在慕容怿的胸膛上。
腰上传来微烫的温度,她知道他握了上来,男人低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极沉的一束,像要透过雪白的面颊看到她的骨骼深处。
映雪慈下意识垂了垂脸,避开他的目光,被他捏着下巴,强迫抬了起来。
“躲什么?”慕容怿吻了吻她的鬓角,低低地问。
她用的刨花水一股茉莉味,甜幽幽的,让人闻了一下还想闻第二下。
慕容怿箍着她的腰,按在怀里,将脸埋在她的长发里,呼吸她身上的香气,“以后在朕面前,不必再穿那些暗沉的颜色。”
映雪慈被他按得有点痛,轻轻挣扎了下,仰起脸,笑着问道:“可若是臣妾就喜欢那些颜色呢?”
慕容怿看着她,慢慢捻着她的耳垂问:“是喜欢那些衣裳的颜色,还是喜欢让你穿上那些衣裳的人?”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幽长深邃的目光透过空气抵入她无处可躲的眸子。
映雪慈心中微微一颤,仓惶露出一笑,“自然是颜色——臣妾在闺中穿着便清淡素雅,少时的习惯,如今也不曾改。”
慕容怿淡淡看了她一会儿,方才松开她道:“今日嘉乐想去东郊骑马游玩,朕记得你闺中就甚少出门,回京后直入宫中,还未曾出去过,便想带你一道出来看看。”
映雪慈怔怔想起,方才来时的确看到两辆马车,原来另一辆上坐着嘉乐。
嘉乐既在,阿姐不会放心让嘉乐自己出宫,定然也跟着,阿姐也在那辆车上。
她离她们只有一丈远……
却因为慕容怿的强掠,她不得不戴上幂篱,薄纱遮面,不能以真容示人,那是她的阿姐,她都不能认。
映雪慈唇边浮起微凉的苦笑,嗓音淡了下来,“那一会儿陛下教嘉乐骑马时,臣妾在马车上等陛下回来吗?”
慕容怿道:“你可随朕一起。”
映雪慈摇头:“那陛下该如何解释臣妾的身份?”
密闭的车内放置着冰鉴,又用竹帘和缯幕隔绝了外来的暑热,空气湿润而冰凉。
慕容怿的声音良久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你今日是恭安侯进献的美人,是朕的人。带着幂篱,跟在朕的身后,不会有人认出你。”
东郊。
映雪慈靠着车壁而坐,从皇帝告诉她,她今日只是“恭安侯进献的美人”时,她便沉默而柔顺地低下头,露出柔美的脖颈,没有再说一个字。
皇帝下了车,外头传来嘉乐轻快的欢呼声。
映雪慈迟疑了下,还是忍不住撩起帷子,往外看了一眼。
小小的嘉乐像一头撒欢的小鹿,她今天穿着轻薄明媚的桃红短衫,头戴风帽,在林中跑成了一道红色的闪电。
映雪慈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眼中流露出几分向往和疼惜。
她入神地看着,一旁守护嘉乐的谢皇后似有所觉,抬头看向了皇帝的车舆。
映雪慈连忙放下帷子,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失落地捏紧了裙边。
她也很想和阿姐她们一起。
可是现在这样的身份,被不明不白的藏在皇帝的车舆中,她有什么脸见阿姐?
外面的声音不知何时消失了,她茫然地将额角抵靠在车壁上,面前的缯幕忽然被一只大手掀开,刺眼的日光投射在她玉洁娇美的面庞上。
她抬手去遮被光线刺痛的眼睛,身体忽然被人抱了起来。
她生得纤瘦,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抱起她,可谓轻而易举。
映雪慈睁开白皙的眼皮,看清抱着她的人是慕容怿,她惊呼了下,“陛下?”
意识到慕容怿将她抱下了马车,映雪慈整个人连头发丝都紧绷了起来。
阿姐还在外面,她这副模样绝对不能被阿姐看到!
“不行,陛下,皇后殿下和嘉乐还在……”
“皇嫂陪着嘉乐去了山脚下骑马,此处无人。”
慕容怿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外面果然没有人,不仅谢皇后和嘉乐,连御前伺候的太监宫人侍卫也不知去了哪里。
映雪慈趴在他肩头,紧张地足尖都蜷了起来,生怕前方忽然窜出一个人,认出她是本该在小佛堂抄经茹素的礼王妃。
好在一路上都没有人,映雪慈慢慢猜到,这或许是慕容怿的手笔。
她被抱到一条小溪边。
溪边一只通体雪白,没有杂色的雪骢正低头喝着清甜的泉水。
听见慕容怿的脚步声,它抬起头,迈动健壮的四肢缓缓走来,发出亲昵的鼻息声。
慕容怿将她放下,抬手抚了抚雪骢柔滑的鬃毛:“会不会骑马?”
映雪慈出嫁前的十五年,几乎都在映家的后院中度过。
难得有一两回跟随兄长外出狩猎,也只能在营地眼巴巴地望着兄长们得意而归,炫耀手中射来的猎物。
父亲是不会容许她骑马的。
她可以读文史,通典籍,和兄长们一起受夫子的教导,但父亲绝不会让她学射御之术。
他觉得映家的女儿可以做一个女诸葛,女公子,却绝不能做一个类夷族女子的游牧女。
“不会。”映雪慈轻声道。
那雪骢很乖。
大抵是认出她身上有慕容怿的味道,蹭过慕容怿之后,便低头来蹭她的衣袖,邀请她抬手抚摸它。
映雪慈被它蹭得手心发痒,不禁想起家中那只唤“喜圆”的肥狸猫。
喜圆活了十七年,是母亲在闺中就养着的猫儿,比她的年纪还大,母亲去世后三个月,喜圆便不吃不喝跟着去了。
映雪慈很想念它。
她未出阁的时候,喜圆每天早晨,都会从窗户钻进她的闺房,舔舐她的手心,用毛绒绒的脑袋拱她的手掌,让她抚摸它。
手心传来微微的湿濡感,映雪慈回过神,瞧见雪骢在舔舐着她的手掌。
它温柔的眼睛泛着琥珀色,黑色的鼻头喷出湿润的鼻息,这种触感,让映雪慈鼻尖红了红,她忽然很想阿娘和喜圆——
“朕教你。”慕容怿沉声道。
映雪慈被他托着双臂踩上马镫,她身体轻盈如燕,虽然是初学,但意外的灵巧,轻松坐上马背。
雪骢配合地低下头,待她坐稳,才迈起蹄子,不紧不慢地沿着小溪走动。
红色的裙摆长长披溢在雪白的马背上,映雪慈小心翼翼握着缰绳,那脚蹬是根据慕容怿的腿长放置的,慕容怿的身量又比她高出那么多。
雪骢走了几步,映雪慈的脚掌便踩不稳了,从脚蹬上脱落了好几次。
慕容怿原本负手在走,见状抬起右边小臂,递到她脚下,言简意赅地命令道:“踩着朕的手臂。”
映雪慈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这世上除了嘉乐,只怕没有第二个人敢踩着他的臂膀学习骑马了。
可她不一样。
她连他的脸都坐过。
虽然是被他连哄带诱胁迫的。
映雪慈眼神轻颤,面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她试探着将脚尖探出裙摆,点了点他的小臂,见慕容怿仅是眉目沉沉地看着她,没有动怒也没有移开,她才把整个脚掌放了上去。
踩在他臂上,和踩在脚蹬上没有什么差别,一样的硬绷绷,还不如他的肩膀,动情时要软些,不至于让她搭的那么难受。
她习惯了走路时脚掌落地要轻轻的,这样仪态才柔美。
这种习惯,骑马时也不曾改,双脚不敢用力,虚虚地踩着慕容怿的小臂,露出一截纤细秀美的脚踝,脚背绷出好看的弧度。
鞋面缀着的流苏划过他的腕骨,带来异样的痒感。
脚踝处不经意露出雪白的肌肤,在红色的裙幅中若隐若现。
慕容怿淡淡注视着她的脚踝,薄唇往下压了压,喉结滑动间,他移开了视线。
映雪慈身子弱,雪骢略走了两圈,她便坐不住了。
一是骑马的确耗费体力,二是她从昨日起小腹便一直坠坠的,阴森森的疼。
她捏着缰绳,低低地唤慕容怿:“陛下,我累了,能不能抱臣妾回去?”
她自是没有能耐自己从马背上翻下去,若是初学就有这本事,她算得上天赋异人,可以去做斥候了。
慕容怿抬起手,握着她的腰抱她下来。
映雪慈一跌入他怀中,便疲惫地抱住他的脖子,埋入他的胸膛里不动了,只露出一截白腻腻的玉颈,任他沉重的鼻息喷在颈上。
这姿势像极了爱娇的妻子扑进夫君的怀中撒娇,可若放在偷晴的兄长和弟媳之间,就未免太胆大妄为了。
慕容怿眯了眯眼,一手搂着她,一手去扶她柔弱的颈子,把她的脸拨正了看着他,免得再将他当做她尸骨未寒的亡夫。
“就这么累?”
映雪慈被他拨过脸来,迷茫地瞧了他一眼,低低唔了声,往他的臂弯里钻,“陛下别闹了,让臣妾休息休息……”
慕容怿怔住,目光落在她骑马后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映雪慈疲倦地依偎着他的臂弯,呼吸细而绵长。
林间漏下的细碎光影落在她的眉眼间,眼睫镀金般呈现出一种淡金色。
他想起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她半边身子探出了支摘窗。
黑发如云,身影秀美。
急匆匆地回过头,耳坠掠过她秀美的玉颈,明明带着不悦,嗓音却还是清婉好听的,却骗他,说她叫喜圆——
美丽而柔弱。
那就是他以后的妻子了。
他隐隐感到发笑,他既要娶她为妻,又怎么会不认得她,如何会不知道,她十五年来的闺阁生活有多恬淡而静谧,他来势汹汹地侵入,势必会吓到她,他便以退为进。
只是慢了一步。
一步而已。
她成为了弟弟的妻子。
前往辽东封地的时候,他最后打听了一次她的消息,听闻婚后慕容恪对她爱若至宝,夜不空房。
真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
之后,她随夫南迁,他远赴封地。
映雪慈是被一阵湿濡的舔舐弄醒的,她的嘴唇被咬得紧紧的,慕容怿的气息侵袭着她的口鼻。
他在吻她,长指插入她后脑勺的黑发,带着强迫和压抑地舐吻她。
舌头粗暴地搅弄着,害得她的嘴唇根本无法合拢,津液沿着嘴角无声滴落。
她想起她方才骑马后身子不适,在慕容怿的怀中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阿姐和嘉乐呢?
映雪慈微微张着唇,任由他粗暴的侵略和搅弄,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液。
唇肉被他轻轻咬住,很快红艳无比,像抹上了朱砂。
唇瓣分开时,唇角一缕银丝微闪,她呵着气,软软地靠在车壁上,手忽然被牵了过去。
待握住,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她猛然睁开双眼,水汽氤氲的眸子错愕地掠过他骇人的那端,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却被另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