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分手
第五章:分手所属书籍:
如果花鳗恋爱
新领导找了杨不烦谈话,HR也找了她,同事们很快都知道了,看她的眼神同情还怜爱。
好像她暗地里打了一场无声无息的败仗,战败的结果就是离职。
杨不烦什么也没解释,好说歹说就是不想干啦,要休息一阵子。
新来的领导乐见其成,他还没服众,正打算干掉一批难以管教的老员工,把自己人插进来。
所以,杨不烦的离职审批很轻松就下来了。
辞职、分手似乎都说不出个特别的理由,因为所有的分手理由,都不是分手的原因。
但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妈妈离开时的背影,她知道已经失去了堕落的借口。
杨不烦的离职交接一天就能做完,她写了个交接文档,把资料发给另一个组的同事后,工作上的事情就了结了。
她收拾了工位上的鞋子水杯文具,装了两个纸箱,直接快递到了老家。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碰到了尹瑶和云思雨。
看见尹瑶微微闪躲、慌张的眼神,杨不烦就没有上去打招呼了,真不懂她为什么搞得跟他妈出轨被抓奸一样,至于吗?
小学生?
她不知道她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也懒得再去问了,朋友之间也有蜜月期,过了那个阶段关系就会急转直下。而每次她们之间出现蜜月期,就是尹瑶过得不好的时候。
也就是说,她只有过得惨的时候,才会想起杨不烦。
她只是她列表里的负面情绪输出站,只有工具性价值,别的或许根本算不上。
大概她现在是过得很好了,那就祝她以后也过得好,不用再想起她。
杨不烦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云思雨却追上来叫住了她。
“为什么突然辞职?”云思雨还是红唇黑发,美貌惊人的样子。
杨不烦说:“不想干了。”
“演唱会的事儿,我得跟你道个谢,”云思雨踯躅了一下,“害你们加班挺辛苦的,那天我去京都玩儿了,没看工作消息。”
杨不烦呵呵笑:“这么客气,那你道谢空手来吗?”
这话说完,两人就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好像她们也并不是熟到可以开玩笑的关系。
杨不烦欲走,云思雨忽然有点小心翼翼了,“你辞职,应该不会跟我有关系吧?”
“嗯?”
“我想了想,上次买包的事情,我是不是没说明白,让你误会了?当时买包客户也在,我爸也在,很多人在场哦。”
杨不烦点点头:“这样啊。”
云思雨看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反应,松了口气。
她这个人恣意惯了,讲话口无遮拦,有时候话讲出去了,好久突然想起来,不能那么说。
她承认她喜欢江其深这类人,虽然傲慢难以相处,但有风骨,从来没见乱搞,有事业心的男人才最迷人嘛。她喜欢把他们的原则一一拆卸,看他们变得急色,变得焦灼,这样才最有成就感。
相反,她非常讨厌贪婪的凤凰男,那些毫不掩饰的色中饿鬼都是下等货,没品的女人才喜欢向下兼容,扶贫的女人更是罪该万死。
家里挑剔的老爷子也喜欢江其深,她也跟着高看他一眼,男人有就玩玩儿,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喜欢抢食。
得知江其深有女友之后,她那点儿似明非明的喜欢就偃旗息鼓了,有主的男人她再饿也是没胃口的。
男人多得是,一人配三个绰绰有余,女的去争来抢去,显得他们多金贵似的。
拜托,她才是最该骄傲的,她比他有钱多了好吗,笑死。
杨不烦瞟了不远处的尹瑶一眼,说:“有人等你,我就先走了。”
云思雨颔首。
杨不烦领会了云思雨的意思,只不过她和江其深之间,远远不止这些问题。
即便他们之间真有些什么,那也是江其深的问题,只要他不去犯贱,别人有机会吗?
女的难道能去强奸他?
说到底这只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这些天她也在想,或许男人是没有爱情的,江其深不是不爱她,或者到底爱谁的问题,他是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
可能对他来说,无论是杨不烦还是云思雨,又有什么差别呢?
男人理解不了爱情,如果他爱她,一定会比她更加害怕失去。
但显然不是。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回到家,杨不烦继续打包行李,该扔的扔,能发物流全部发走,江其深正好去了广州出差,明天才回来,她有充足的时间收拾。
一晚上忙忙碌碌没看手机,打开一看,江其深打了五六通电话。
杨不烦的第一念头是逃避,今天吵了架会睡不着,而这,或许是她留在深圳最后的夜晚,她想心情平和地度过。
春天的夕照落入大客厅里,落地窗前的虎头茉莉已经长了很多花苞,旁边一株粉红豹的花朵仿佛粉色连绵的云。
她还记得以前把这盆花搬进家里的时候,江其深说,满深圳的绿化带种的都是三角梅,杨不烦说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外面的三角梅再多再普遍,那也是属于所有人的,而家里的,是独属于他们的,是这天大地大一个小小家庭的美好化身。
她把家里布置得热闹而温馨,想跟他拥有一个家的感觉,其实都是错觉。
这一切就要化作泡影了,杨不烦对心里的留恋难以启齿,她已经决定了,这最后的徘徊犹豫就留给今晚。
她给他发了消息,说明天见面再聊,然后关机,忙到半夜才睡觉。
江其深没睡好。
昨天得知品牌部有人离职的时候,他还在广州的办公室开会,提起公司这次舆论危机的转危为安,他不无赞赏,也借此激励了更多同事工作时要主动灵活。
然后就看到人力资源发来的每月人事变动信息,一些事业部的优化调整、核心业务的扩充他都有数,但看到品牌部有批量职工入职时,他滑动屏幕的手减速了。
细问之下,才得知新来的部门负责人带了自己的团队进来,而且,杨不烦离职了。
江其深照常开完了会,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地安排工作,忙完后才给杨不烦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她虚张声势很多次,闹分手也不是没有过,但从来没有不吱声就直接离职。
她现在变会了。
胆子也大了。
电话拨了五六次没接通,他气势汹汹酝酿了很多质问一时没处说,胸口堵得慌,在去应酬的路上,看见天边的云都是乱码的,糊作一团。
晚上也没睡好,因为收到她的消息,短短一句话,明天见面再聊,他打过去,关机了。
这家伙气人越来越有水平了,他一时想连夜回家去,刷卡下楼时发现自己着急忙慌还穿着酒店的拖鞋,复又上楼去,一看时间,凌晨一点半。
到底还是在酒店住了一夜。
只是心浮气躁以至于身上发了汗,他起来冲了三次澡,洗了六次手。
第二天一早老张就来接他,到家时才早上八点钟。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换衣服,整理自己,就把她从床上挖了起来。
此时的杨不烦还没睡醒,昨天忙到半宿累得要死,头脑还昏沉着就被江其深揪起来。
她醒了一分钟神,在他阴沉的脸色下,迅速理清了自己的思路。
“你回来了,这么早啊,才八点钟。本来昨天问你秘书,他说你今天上午有会,下午才回来。”
杨不烦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清醒从容,在面对江其深的压迫感时,可以做到进退从容。
但她知道自己说得有点太多了,尤其是江其深这样衣冠楚楚地审视着她,一言不发,她的气势一再被削弱了。
杨不烦绝望了。
哪个女的他妈的在分手之际,要讲这么多废话?
要讲就讲狠话,放冷箭互相伤害,她对自己这猪脑子都绝望了。
杨不烦起身下床,准备给自己缓冲片刻,不过穿鞋的时候脚崴了一下,被江其深一把握住胳膊站稳了。她本来准备好要放冷箭,但是又微微松动了。
“你吃早饭了吗?”
“你是不是把你的职业未来都当成儿戏?”
两人异口同声。
江其深盛气凌人地看着她:“说说看,这次是什么原因,你到底闹什么?”
杨不烦微微有点僵硬,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低声说:“江其深,你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
“什么感受?我现在给你时间,你说。”江其深单手拉开领带,看着她。
如果人生有个进度条,杨不烦会立刻拉到分手之后,就不用面对他的俯视和诘难。
昨晚睡前,她还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希望今天自己可以宠辱不惊,不卑不亢。毕竟,反应太激烈会让人看不起,反应太虚弱会显得她还是很没种。
无论如何,这是她在这段关系里保全尊严的最后时刻,以后就没机会了。
两人对峙良久,江其深转身要出去喝点水,昨晚心神不宁,一直出汗,身体的水分都蒸发了,导致他现在很渴,也很焦躁。
却听身后人说:“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