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惹我就去刨他家祖坟
第十八章:惹我就去刨他家祖坟所属书籍:
如果花鳗恋爱
杨不烦:【你俩是昨天揍的那男的?】
一分钟后。
闻俊杰:【不是昨天】
消息已撤回。
闻俊杰:【我们没揍】
崔听溪对肥仔的智力程度感到了一丝绝望,索性也不圆了,而是问:【银行怎么说?这人又干什么了?】
杨不烦:【他来道歉了,而且银行跟我说已经开除了】
崔听溪琢磨了一下,有点奇怪,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杨不烦发了个红包,又说:【今天是好日子,我爸让你俩点菜,晚上来家吃饭】
崔听溪:【我过不去,在大伯家】
杨不烦:【!!!鸿门宴】
闻俊杰:【需要支援吗,@杨不烦我开铲车到羊羊巷,一起过去?】
崔听溪忍俊不禁,说可以应付,刷了几个表情包后,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功夫桌上。
刚刚,大伯、堂兄和几个男的在院子里抽烟喝茶,扔了满地烟头。她人刚进院子,堂哥就叫她扫地。
崔听溪坐下来,问他借的12万网贷还清了没有,有继续去赌博吗?没有的话为什么债主还在催款?
堂哥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紫,其他人更是三缄其口。
崔听溪饮着茶,手机点两下,就放出超大声的潮汕腔:爱赌博的奴仔一定要从宗祠族谱除名,否则上克老人,下克子孙,全族的财运都会被他的赌性克得烟消云散。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视频每说一句话,她就看一下堂哥的表情,看他震惊色变、焦灼、耻辱、想逃,胜利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样还不够,她还添砖加瓦、故作天真地问:“六叔公你见多识广,视频说的是不是真的呀,赌博是不是克族人的财运,难怪大伯这几年生意也不顺,是不是被克的呀?”
“叔公你说话呀,您是长辈,你怎么不说话呢?我现在经营中药铺情况也不好,是不是也被堂哥克到了?”
“这得赶紧把堂哥除名,以后日子怎么过哟。”
她就这么穷追不舍。
功夫桌刚刚还热闹得如粥如沸,现在鸦雀无声,只剩下崔听溪哔哔啵啵嗑瓜子的声音。
她喜欢这种安静时刻,他们都尴尬闭嘴她就会满意。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个男的就能命令在场任一个女的做事?
女的都在厨房里忙活,他倒好,像个大爷一样坐在这里指挥。
一个借网贷、一无是处的臭大粪,天天剥削父母就罢了,还要趾高气昂霸凌其他女的,他算个鸡毛呀?
要不是碍于脸面,崔听溪真想啐他一口浓痰。
等到了吃饭,长辈们好似回过味,开始替他说话,说他好歹收了心,浪子回头金不换,未来后劲足。
崔听溪本无意拆台,直到妈妈也跟着附和,话里话外都在点自己。
堂哥闻弦音知雅意,连忙说:“溪仔,你别笑我现在是落魄了。可想当年,我月赚3000的时候,给我妈2000家用,留1000生活费,就这样给了两年。你也要学会感恩,别像个貔貅一样只进不出,父母养你这么大不容易,他们有些话不好直说,你自己读了这么多书难道不懂吗?尤其是姿娘仔,更应该体贴父母。”
崔听溪问:“一个月给2000?”
“是啊!”
“那太少了,你应该去卖血,一个月给5000。不过就算给5000,你也还不清他们帮你补的网贷窟窿呀。哥,你老实说你现在还欠多少钱,你说出来,让长辈们给你想想办法!叔公们都在,你那点儿钱算什么。”
抽着烟的长辈连忙战术性咳嗽,妈妈呵斥她不懂事,赔笑着打圆场。
久久沉默的大姆终于说话了,“你哥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现在你妈主要操心你的终身大事。”
众人都连连附和。
“厚美村有个打埠仔,人长得可以,一米七几,有钱,也不嫌你是破月生的。只是年龄大点儿,我看合适。”
“多大?”
“四十几,不到五十,汕头好几套房。这年代,年龄不是问题,人好就可以。”
“既然年龄不是问题,那把周阿嫲介绍给他,才95岁,人好,又会疼人。而且这年代科技发达,瘫痪也不是问题。”
崔听溪说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众人却都不言语了,卤鹅的香气螺旋式上升,屋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猖狂的笑,跟疯了一样。
“欸!你们怎么不笑啊?”她问。
大伯重重搁下筷子,闷声饮了口茶,一双眼睛盯着崔听溪,恶狠狠道:“你笑什么!住嘴!你再不结婚,以后你爸妈的钱,你的中药铺都得归你哥。”
其他人也附和:“是啊,就没有姿娘仔继承家业的惯例,这铺子就该给男丁,姿娘仔哪能抛头露面做这些事。”
“对,溪仔你也别怪长辈们说话严厉,你年龄是大了,该找个好人家。你不如把中药铺给你哥,让他给你分红,你也乐得清闲。反正你搞了那么久,也没搞出什么名堂来。”
“姿娘仔何必承担这么大压力,你现阶段的主要任务是传宗接代……”
……
崔听溪看向妈妈,她正双手抱胸,露出一个微微得意、压迫的笑。
原来今天的鸿门宴是为这个。
崔听溪既不失望,也不难过,只是好奇,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联合外人不惜用这种剥夺式、惩罚式的围剿,来逼女儿就范?
她从小就浸淫在父母制造的恐惧、仇恨的环境里,渐渐成长为一个非常懂得炮制仇恨和恐惧的人。
行吧,是他们先惹她的。
“我不会结婚。”
“为啥?你忍心让你父母绝后?你明知道你弟弟……”
“因为我不喜欢出轨。”?
众人面面相觑。
“在座的各位,结婚好几个都出过轨吧?天天和外面的人做爱,和一个做了,两个做,两个做了三个做,三个做了,阳痿也要买伟哥出去做,还要嫖娼……我个人不喜欢出轨,就不结婚了。”
她的目光扫过去,在诸人脸上一一停留,他们竟然都被看得生了怯,扭头不与她对视。
这番话是真心话,人身在粪坑,身边都是一坨坨差不离的大便,选哪坨屎也是屎。
她难道非要选吗?
何况她也是纳闷了,他们一天到晚爱来爱去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她是天生就有恨人的能力。
别说在座的诸位,就是小学五年级上册侄子借了她10块钱到现在没还,她都能恨到现在。
几个中年男人勃然大怒,可一细想,如果当场破防只会中她的圈套,让人白白看笑话。于是一怒之下了一怒之下,假装听不懂。
只有堂哥拍案而起:“你无法无天了!这里都是你的长辈,说话别太过分!”
崔听溪笑道:“哪句过分?哥,你买万艾可来找我呀,偷偷摸摸干什么,自家人又不会坑你。我难道还要到处替你去说吗?”
大姆连忙把堂哥拽下去,按实在椅子上,捂住他的嘴。
溪仔是从小就混不吝,疯疯癫癫的,什么话都敢说,可他们老一辈还要脸。
崔听溪又说:“中药铺是我的命,谁要抢我的铺子,就是要我的命。既然是要我的命,那我就算玉石俱焚,也要带走几个。”
她站起来,夹走几大块卤鹅,又夹了几样素的,碗堆不下了,又倒在盘子装得尖尖的。
崔听溪说:“你们看着我也吃不下,我也是,我走了。”
一群中年男人看着她端着盘子悠然走出去,既不挽留,也无话可讲。这几年,这样的争吵没少发生,谁能奈何得了她?
刚推开院门要出去,妈妈却在背后叫住了她。
“你闹够了?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不孝的白眼狼,把我脸都丢尽了。”妈妈说。
崔听溪单刀直入:“是不是因为我是你亲生的,你才这么对付我?”
“什么叫我对付你?我要不是为你好,你爱上天就上天,我急个屁!我告诉你,无法无天也要有个限度。”
崔听溪说:“耀祖是抱养的,你们给他买车买房、全力扶持,他亲生父母一来找,他立马拍拍屁股跟人家北上享福去了。要不是对方得知他残疾,不想认了,故意作践,他还会回到这个家来吗?你们现在拿我结婚说事,说我不听话,不就是想找个借口,把铺子给他,讨好他,拴住他吗?我真是纳闷了,我健健全全的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你那个白眼狼残疾养子?”
妈妈怒不可遏地扬起巴掌,崔听溪把脸伸过去,“来,打啊,怎么不打?你不如从小把我打掉,也好过投胎到你家遭罪。”
“子女不合,多半是老人无德。如果以后我和耀祖要害死对方,那账全算在你和老头名下。”
妈妈气得发抖,指着崔听溪,欲语泪先流:“我生你养你,难道还是错了?”
她好似被女儿尖锐的话按在地上痛殴了,随着女儿吐出一句又一句狠话,她的灵魂被暴击得匍匐在地,爬不起来。
崔听溪冷笑:“事情敢做,真话还不让人说了?我这么跟你说吧妈妈,这个铺子就算明天倒闭,那也只能在我手里倒闭。你们谁要想打它的主意,记住,第二天就是我开泥头车撞飞你儿子的日子。你要是想取他的狗命,你就看着办,谢谢。”
“他也是这个家的孩子,还是残疾人,我不向着他,他未来怎么活呀?都说长姐如母,你一个做姐姐的,有手有脚,我也不指望你赚钱养他,你让让他怎么了?你是翅膀硬了,越来越不把父母放在眼里了!”
妈妈拖长了嗓子,涕泪直流,痛得弯下腰去。
“嗯对,他是残疾人,就算只是个残疾人,也比我一个女的高一等。既然你知道我能赚钱了,翅膀硬了,那你说话还不对我客气点儿?”
“说实话,这种重男轻女的叙事真的让我感到无聊厌烦,真的。你别惹我,更别招呼这些亲戚来惹我,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你去告诉他们,谁把我惹急了,我就去刨谁家祖坟,到时候犯忌讳绝种可别怪我。”
崔听溪感觉没意思:“太阳太大了,我回去了。说实话妈妈,你很可怜,以后没事不要联系我,我怕你会传染。”
“你跟你爸一样丧良心。”妈妈说。
“那你为啥找他,你只能怪你自己呀。”
父母婚后生了她,因为难产失去生育能力,就去抱养了一个残疾儿子。但是爸爸始终认为自己没有亲生的儿子不行,更何况还有残疾,就离婚再找。
只不过再婚也都没生出孩子。
哈哈。
崔听溪走了,留妈妈一个人哭着愣在原地,唯一的观众走了,她也只好收起了眼泪。
这一通发泄完,连日来的焦虑也都纾散了。L
崔听溪端着碗边走边吃,发誓这辈子要出人头地,不为别的,而是为了方方面面远离这些人。
*
这日,天清气朗,白云成团。
江其深的腕表落在了杨不烦家,本来是要去取,但杨不烦说她马上出门了,可以把表送到村口。
于是江其深就在这里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八分钟、十分钟……
这十二分钟过得尤其慢,江其深站在车前,把一根狗尾巴草用鞋尖碾得稀碎,一粒粒的草籽全部飞走,终于等来了杨不烦。
杨不烦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走在一群轰隆隆、圆滚滚的臭羊中间,头发像没有修剪的绿化带,扎眼睛。
表情嘻嘻哈哈的,步伐却大,在乡间小路上走出了海外战狼撤侨的阵仗。
肩上还挎个流浪包,手里握着赶羊长鞭,像嘻哈歌手赶集去要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