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他不会再来了

小说: 如果花鳗恋爱 作者:刘汽水 · 刘汽水作品集 章节字数:4,255
第三十一章:他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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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鳗恋爱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发誓?”

“你多高贵,连复合都不敢认,你能给她什么?给她气受?你无非就是有点儿臭钱罢了,呵,阳仔跟我在一起,我命都可以给她。”

江其深:“净给一些没人要的东西,谁想要你的穷命贱命烂命了?很值钱吗,拿你喂老鼠还嫌你肉柴。”

……

说着说着,两个男人都上头了,眼看就要打起来,杨不烦上去一把抱住了江其深的腰。

与熟悉的拥抱撒娇不同,她没有环住他,而是撑着他,用尽力气抵着他,是一种拒之千里的亲近。

江其深在看清她的动作时,沸腾的情绪瞬间冷却下来。

看看这场面,太荒唐了。

再看看对面这个下水道蟑螂人。

他穿灰扑扑的衬衫,那领圈被汗渍浆得褪色而软蹋,衬衫贴在身上,身材毫无看点。一阵风就能把这个饿痨鬼吹得零件散落,也就脸长得勉强凑合。

难道自己已经沦落到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和这种底层失败者竞争了吗?

江其深二话不说去水池边疯狂洗手,思路清晰了,先去打狂犬疫苗,然后回深圳,和这病毒似的一切隔绝。

不用回望了,人心善变,尤其是女人。

不要留恋了,镜花水月,都是一场空。

江其深脸色铁青,再也没有看过杨不烦一眼,和老张等人麻溜走了。

陈准说:“阳仔,我刚刚说那些话,会不会太重太过分了?”

杨不烦静默了一会儿,望向他,其实他人不错,斯文温柔,情绪稳定。也乐意倾听,会尊重别人的想法。

她和他讲了江其深的事情,他第一时间表达了理解,然后是安慰了她,问她的打算,帮她梳理。

杨不烦摇头说:“不会,我不该再跟他有什么多余的牵扯了,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总之是我要谢谢你,还有点抱歉利用了你。”

“很乐意被你利用,如果还有下次,也请利用我,”陈准也笑起来,“我当心机恶毒男人还蛮有天赋的吧?”

“刚刚我真的有吓到,真怕你们打起来。”

“哈哈不会的,我会及时收手,而且他很高傲的,根本不屑和人斗殴。估计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想也是。”

闹剧结束。

傍晚时,天放晴了,霞光旖旎。

天气预报显示未来几天都有雨,羊出不去,得备着草料,等人都散了,杨不烦开着玛莎拉蒂粉轰隆隆出门去割草。

不久,她拉着一车甜象草流星赶月般飞驰在风中,突然,车身猛地一颠,车头失控地往一边偏去,她连忙刹车停在路边。

前胎压到石子,漏气了。

出门割草怕弄丢、弄脏手机,她一般不带,就没办法叫人。

这里离家还有2公里,车肯定不能正常驾驶,推也推不动……

天黑透了,路灯很暗,空气潮热,几只飞蛾焦急地绕着路灯而上。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有点瘆人。

杨不烦正琢磨怎么办呢,远远有辆车驶来,她让到一边,车行驶过来后却停下了。

两排狰狞大灯跟审讯似的盯在她身上,杨不烦擡手遮眼,退后,给车主打手势,示意路够宽可以过。

车却停在那里,没动,半响杨不烦过去,看清了车牌号。

老张伸出脑袋,招呼道:“小杨,你车咋了?”

杨不烦不想被江其深这个傻逼看笑话,于是擡头看天,故作轻松道:“老张,你还没走吗?吃饭了吗?晚上难得有月亮,我赏月呢哈哈。”

老张回头对车里人说:“看样子是爆胎了。”

车里无声无息的。

老张又伸出脑袋,说:“有人来修吗?要我们陪你一会儿不?”

杨不烦连忙说:“不用不用,你们赶紧走吧,等会儿别又下雨了,路滑着呢。”

老张回头对车里人说:“一个人在这,很可怜,别遇到坏人。”

江其深道:“蟑螂人呢,一有事儿蟑螂人就死了吗?”

老张琢磨,人要真在这里你更不乐意,你还让停车吗?不得直接碾过去。

“小杨轮胎有换的不?”

“没有,”杨不烦不想麻烦他,就说,“我先回去叫人,你先走吧,不用管。”

老张往后看,等阴影里的人吩咐,他今天心情是坏极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杨不烦绕过豪车快步走了一小段儿,身后的车辆“滴”了一声。

老张伸长脖子大喊:“小杨,我先帮你把车拖回去。”

“不用。”杨不烦回头,对着黑魆魆的人影高声说。

老张下车,走到她身边小声说:“哎呀,你就听我的吧,不说别的,我和你认识多少年了?随手帮个忙也很正常是不是?你不用放心上。”

杨不烦似有动摇,老张就先去倒车,然后麻利地拿出拖车绳,打结。

江其深问:“是不是就这堆东西?”

老张又去问杨不烦:“小杨,就这一堆草料吗?还有没有别的?”

杨不烦踟蹰一会儿,说:“地里还有半车草。”

老张回头说:“看她一身都是泥,今晚换了轮胎,明天再去拉草,又得淋雨。如果能一车装走就省事儿了……”

老张本意是想把小杨那堆草再捆她车上,耽误点儿时间,谁知江其深说:“她这堆破烂都不够给我洗次车的。”

原来是打算好要装他们车上。

老张看了一眼他这台阔气的豪车,又看了一眼这堆带泥带水的草,行……也行吧!

江其深下车,忍不住冷笑:“怎么,你不是找到下家了,老鼠人就把你一个人丢这儿?”

杨不烦呛他:“因为我舍不得他干这些粗活儿呗。”

江其深深深看她一眼,点点头,心忖我他妈真是贱得慌。

半小时后,漆黑锃亮的豪车打开后备箱,装满一车带泥的甜象草,后面还拖挂着一辆粉色小三轮,在田间风驰电掣。

没多久到了羊羊巷。

老张停好车,麻溜地去解绳子,查看轮胎情况。

江其深也下来了,换了一身衣服,跟没事儿人一样,就是走路的姿势稍微有点怪异。

杨不烦拿出轮胎千斤顶,两个男人沉默着把轮胎换好,把一车带雨水的甜象草堆进仓库。

杨不烦过去说:“谢谢。”

夜色如水,庭院里的桂花树落下两片叶子,一盏昏黄的壁灯徐徐放着温暖的光。

江其深洗完手正擦手,动作忽然放缓,说:“你回来之后倒是挺开心。”

杨不烦说:“是挺开心的。”

谈话似乎中断,江其深听见这话火是真大,半天才接着说:“你喜欢他?”

杨不烦反应了一下说:“还行。”

“那就是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

江其深知道她喜欢一个人的样子,他尤其知道。现在冷静下来,回想白天种种,不可谓不刻意。

“我俩合适,他还愿意入赘,就多了解了解,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

“他不适合你。”

江其深看着她,那眼神比之前更沉,更深,更无温度。

杨不烦无力,感觉自己又在这种否定里被持续消耗着,说实话,不论以后谈不谈,跟谁谈,她都不想被他评判。

为什么他总要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你别去恋爱,婚也别结,你不要跟任何人类发生情感联系。因为你跟她们都不适合。”

杨不烦本意是想让他设身处地体会一下她的感受,然而江其深听完这独断专横的话,好似挺高兴,漆黑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把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就跟你适合,我得专门跟你是吧?”

他的手有点湿有点凉,触在耳朵边有点麻痒。

“我是说,我要是干涉你和别人谈恋爱结婚,你什么感受?”

“你没干涉过吗?”

“那是以前,以前我喜欢你,我介意正常。现在呢?我们分手很久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还干涉不是搞笑吗?”

江其深忽然就沉默下去。

“反正无论如何,我们现在连朋友也算不上,你谈或不谈,谈什么对象我都不会指指点点,我希望你也一样。不管对方是穷是富是美是丑,如果有任何因为我选错人导致的责任后果,不管是离婚、坐牢,有期徒刑,无期徒刑还是死刑,都由我自己承担,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操心哈。”

下过雨的夏夜很潮湿,又闷热,多亏有她这席话,让他有如身躺太平间,透心凉。

两人一时无话,就这样站着。

这会儿他没再说贱话,她都有点奇怪了。

杨不烦伸手在兜里掏出两颗粘牙的椰子糖,拆掉包装纸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她容易蛀牙,却爱任何甜食,真造孽。

椰子糖还是陈准买的,他知道她喜欢吃甜的。

“糖。”

江其深掌心里放着一张卫生纸,用眼神示意。

杨不烦眼神飘忽一下,想跑,一把被江其深拦腰截住,垫着纸巾的手掌又出现在她视线里。

他凌厉的视线在锚定位置:吐出来。

杨不烦知道她要是再有动作,他甚至能做出伸手把糖从她嘴里抠出来的行为。

他就是这样的,像个人机,设定好了所有程序,要做一切他认为正确的事情,充满掌控欲。以前她喝个奶茶他都要生气。

拉拉扯扯不好,杨不烦退开,伸手拿过纸巾,把糖吐出来包好,揣进兜里。

杨不烦喜欢蛋糕奶茶糖果等等一切甜食,以前为了不让她多吃,江其深也会跟着吃一点儿。等她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吃过,那些脂香味浓的甜品,让他伤心。

江其深想起蟑螂人说“你怎么不想想你们谈恋爱的时候你做了什么”,他做什么了?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要分手?”江其深突然问。

杨不烦好像很久没看过他这种神情,他更多时候不近人情、高傲、坚不可摧,所有人都捧着他,顺着他。而他呢,不仅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跟人握个手转身就要去洗手。

可现在,或许是灯光的原因,他垂眼看着她,那种锋利尖锐没有了,样子有点落寞又有点温柔,好像有很多话要说。

“往前看吧,纠结这些也没意义。”杨不烦往后退了一小步说。

她和江其深之间有折叠空间,他的人生要披坚执锐、严阵以待,不断勇攀高峰。而她不一样,她只需要足履实地,小富即安,家人朋友热炕头。

人跟人在乎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她现在只想得到innerpeace,获得平静是比获得爱情、追求幸福还要更切合实际的。

“我要回深圳了。”江其深说。

杨不烦只是祝他一路顺风。

想想从前那些好日子,她多粘人,一天到晚要跟他贴贴抱抱。现在怎么暗示明示,都是对瞎子抛媚眼。

这时门口突然变亮了,两人回过头,就看见杨思琼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跟尊神佛似的高大。

江其深过去,毕恭毕敬喊了声“阿姨”,杨思琼并没有应,转头示意杨不烦进屋去,老张也识趣地走到远处,为接下来的谈话留足空间。

屋里爸爸已经做好了牛肉丸粿条汤,清淡的肉香阵阵外溢。

而屋外,杨不烦回头看了一眼,江其深的影子投在地上,头颅是低垂的,那影子还虚晃着,好像随时要被什么力量吸走。

他在公司的时候强势冷血,人人畏惧,此刻看起来却任人摆布,谦恭和顺。

杨不烦进屋去,看着一大碗飘着芹菜丁的牛肉丸粿条,却不太有胃口。

爸爸给她放了一勺甜沙茶酱,幸灾乐祸道:“那龟儿子在外头?”

杨不烦点头,爸爸说:“让你妈收拾他。”

……

谈话结束后,江其深往停车处走。

他头颅里充满回响,那些并不尖锐但足够冷漠的话语像刀一样刮过他的脸面,并且将他决绝而反复地洞穿,他除了肃穆地站稳承受,别无他法。

他明白,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爱孩子的母亲,对他者的淡漠与隔阂。他替杨不烦感到高兴,她有这样一个一切以她的意志为重的母亲。

原来杨家父母的态度,是随着杨不烦的态度而转移的,他们并不屈从于他的富贵,也没有欣赏景仰他的才华到一门心思想把女儿嫁给他。

他们从前表现出来的对他的满意与热情,只是因为他们的女儿爱他。而现在这些好意也随着杨不烦的爱意消失而结束。

恐慌过后只剩下哀默。

他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原来真正的分手不在杨不烦收拾东西离开家,也不在无数次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身旁空无一人时,也不在吃到不错的餐厅想带她去尝尝时。

而在此刻。

他与杨不烦所有或微弱或紧密的联系都被切断的此刻。

他千真万确地失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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