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快把衣服穿上我不是那种人

小说: 如果花鳗恋爱 作者:刘汽水 · 刘汽水作品集 章节字数:4,362
第四十六章:快把衣服穿上我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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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鳗恋爱

江其深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手肘支在膝上,垂睫出神。

旁边一盏壁灯打过来,他侧脸轮廓都镀上落日晖金,有种瑰丽的温柔与落寞。

杨不烦推门进去,看到这样的江其深,居然觉得无害而且可怜。

他最近是有挺多变化的。

这种变化令她难以适应,还有点害怕。н

杨不烦希望他坚持自我,希望他是讨人厌的刻薄,而不是可怜的刻薄,如果他只是讨人厌,那她烦他就没有负担,反之,她只会看到他的可怜。

她不想可怜谁,不想负担别人的情绪,这样会让她痛苦。

杨不烦拎着急救包进去,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江其深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软糖,丢进嘴里,侧首看她,蹙眉:“降温了。”

“降温就要急救包?”

“我问你为什么只穿短袖出门?”

杨不烦抱了抱胳膊,是有点凉飕飕的。

她把急救包放下,瞥见他白衬衫袖子破了个口子,有血染透破损边缘,里面的皮肉绽开,伤口看着还挺严重。

“你怎么把自己弄伤了?”

杨不烦抓住他的胳膊要细看,凑近了就嗅到那股馋人软糖的香气,忽然眼前一暗,江其深拿了挂在一旁的西装,把她裹进去。

“因为想让你担心。”

江其深一边替她穿衣服,一边这么漫不经心地说。

杨不烦往后退,下意识要推他的手,被他顺势握住手,包在掌心里,替她焐热。

“干嘛?”

杨不烦用力,要抽出自己的手,江其深低声说:“会弄疼我的伤口。”

她果然不挣扎了,江其深注视她不自在又有点担心的表情,清澈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含笑的自己。

要是受伤能得到她的施舍,她的爱,那他就想好得慢一点儿了。

“陈准那张电子喜帖是怎么回事?”

“就婚姻那点事咯。”

“只有我一个人看得到。”

杨不烦是很不会撒谎的,江其深把她拉得更近,两人呼吸相闻,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她:“未婚妻家受灾这么严重,他今天才露面?”

杨不烦没有任何表情,“他工作要紧。”

江其深颔首,莞尔,好像突然放心了一样,捏了捏她的手,已经暖和起来了。

“跟你说过,撒谎的时候不要频繁眨眼,嗯?”

杨不烦移开眼,抽出自己的手,“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回去了。”

“帮我清理一下伤口。”

“老张闲着。”

“他不会。”

杨不烦吸了口气,打开急救包。

余光里瞥见江其深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扣子,然后把衬衫脱掉,露出蓬勃温暖的超绝的肉体,她眼前一亮,一白,再一花。?

大脑有一瞬间不太受控制,她心态也很丝滑,都挪不开眼了,想看,爱看,不敢多看,不得不看。

动作都慢了下来。

如果江其深是发擦边视频的博主,她立刻保存收藏转发给小姐妹感谢男菩萨,反复揣摩。

但这是江其深,一朵鲜艳的毒蘑菇,舔一口不能延年益寿,只会即刻升天。

“……不是请问,你用得着脱衣服吗?”

杨不烦低头,转身背对他,手忙脚乱翻找碘伏棉签。

接着她忽然身形凝住,感觉自己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热源体笼罩着,那带着隐香的热气似乎能通过空气传导,缚住她的四肢。

她屏住呼吸,微微侧首,就看见江其深近在咫尺的脸。

他像一只优雅起伏的猎豹,有种游刃有余的老练,准备要吃人之前,总是有一些迷惑猎物的花招。

杨不烦感到一丝恐惧,而那丝恐惧又来自于某种意动、躁动。

“我和你那些博主比怎么样?”

江其深说话的时候,刻意吞咽,喉结翻滚,那种诱人的、甜蜜的糖果味全部哺过来,杨不烦有点心不在焉了。

“快把衣服穿上,我不是那种人。”

杨不烦别开脸望向远处,诚实地想,他要是竞争上岗他们全得失业。

“穿上怎么消毒。”

“哦哦。”

杨不烦拆开碘伏棉棒,坐得至少离他一臂远,伸长胳膊往他伤口上涂,挺直腰板,目不斜视,尽量只看伤口这一块。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刻板,江其深逗她,“你在捣蒜还是上药?”

“我很轻了呀。”

“你坐近点。”

她挪一下屁股。

“再近。”

再挪一下。

“再近。”

杨不烦挪动屁股,刚蹭了半寸,谁知江其深就突然压了过来,他硬邦邦的胸肌撞来她身上,她感到一阵猝不及防的酥麻,脸蛋像熟虾,红而亮。

杨不烦下意识往后让,后脑勺抵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他跟着她寸进,两人的鼻尖差两指就能碰上。

他身上那种熟悉好闻的香水味像团热雾,裹住她。蛤蟆声从窗外漏进来,震得太阳xue突突跳。

“躲什么?”

他撩起她腮边的发丝,绕在指间把玩,打转,发梢扫得她耳后泛痒。

杨不烦现在想站起来,来个托马斯全旋,直接射进平流层离开地球,但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他提前预判,按住肩膀压回去。

那股熟悉的香水味忽然浓烈了,原来是他凑得更近,嗅那一绺发丝,鼻尖若有似无扫过她突突乱跳的太阳xue。

“现在都用什么洗发水?”

“味道太甜。”

袋鼠鼠。

杨不烦在心里作答。

江其深的拇指碾过她滚烫的耳垂,惊得她脖子炸开层层战栗。

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檐角的滴水声,滴答,滴答,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他皮肤白,嘴唇红,在这样的暧昧光色下,平添两分欲色。

四周的温度更高了。

人无法克服自己的生理反应,杨不烦想自己大概真是旷太久,手和脚像陷入棉花堆里使不上力。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别的不说,吃得还挺好,现在常挨饿,就有点儿渴冒烟的感觉。

“平时话多得往外淌,今天怎么不说话?”

“在说啊。”

“我和你那些博主比怎么样?”

“还行。”

“既然还行怎么不看?还是不敢看?”

“天热,你还是说点儿你擅长的风凉话吧。”

“干脆以后别看他们了,这里能摸又能看,还就给你一个人看过。”?

杨不烦瞳孔地震了一会儿。

她奋力站起来,半天才语无伦次道:“我们分手了,我,你,勾栏做派,这样不合适。”

“我们只是分手了,不是不相爱。”

杨不烦刚要反驳,江其深拉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挠了两下。

“不逗你了,找你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毛选里说:两个拳师放对,聪明的拳师往往退让一步,而蠢人则其势汹汹,辟头就使出全副本领,结果却往往被退让者打倒。

这些天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想了很多很多,要做一个聪明人。何况她妈妈送来鹅肉,原来是想当面还他在她家装修花的这些钱。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江其深伸手又拿了一颗糖,并不剥开,只放在掌心,糖果的包装纸在他手里碾来碾去,发出一些细碎的响。

像心理医生手里的催眠怀表,牵引着杨不烦的注意力。

在他酝酿的时候,杨不烦鬼使神差地问:“什么口味?”

这个牌子的糖果是以前杨不烦最爱吃的一种,不过后面她长了蛀牙,他不让她吃。他现在吃的这个,看包装、闻味道,好像是新口味。

江其深慢条斯理剥开糖纸,扔进嘴里:“新口味。”

“我知道是新口味,就好奇是什么新口味。”

“要尝尝吗?”江其深咀嚼,吞咽。

“嗯。”

杨不烦伸出手,江其深却没给她糖,而是扣住她的手,和她掌心相叠,十指交握。

杨不烦没反应过来,江其深已经将她重抵在柔软的沙发上,掌心护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她。

杨不烦推他,推不动,他空出手把她的双臂环去自己脖子上,更深更投入地吻她。

他从来就很有掌控欲,上来就长驱直入,唇舌相抵互相碾磨,很用力地汲取她的味道,又将手臂穿过她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以前就是很爱接吻的,也很有技巧,口腔里是一种类似混合的草莓味糖果,杨不烦尝到了。

哪怕已经分开很久了,理智上也早就切割干净,但身体记忆还在,紧紧贴在一起,很轻易就有了点儿感觉。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笼罩占有,杨不烦感到一阵无法呼吸的闷感,头脑也昏沉,指尖用力抠进他后颈的皮肤,划出两道血痕,渗入指甲缝里。

两人亲了很久,都喘着气,杨不烦说:“等等?”

然后她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变调,江其深又再次抱紧她,亲了过来。

终于亲完了,两个人坐在那里各自回味出神,这样的傍晚,安静到好像能听见身边人的呼吸和心跳声。

杨不烦站起来,二话不说要回去了,江其深拉住她的手,“我话说完就让你回去。”

杨不烦回过头,他眉眼间都是某种欲望的绰影,下颚紧绷,在酝酿着克制着。没穿衣服,显得更色。

“只说话。”江其深挠挠她的掌心。

他好像真的会变脸,刚刚还那样那样,一瞬间又显得万分认真。

杨不烦坐下来,离他很远,安静了很久,气氛逐渐变了。

很久之后江其深才说。

“我很想你。”

你在眼前还是想你。

“也很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收到你喜欢的甜品店的上新消息,下单时才想起已经没人需要;出差顺手带回去的礼物,再也没人兴致勃勃地拆开看;公司大大小小的节日都很热闹,但是不见你……都让我后悔。”

“我也数次返回过你当时躲雨的公交站台,无数次后悔没有在当时停车,没有把伞给你,无数次梦见当时停车去抱了你,把你带回了家。”

“只是不敢承认。”

“和你在一起这些年很幸福,你让我看到秩序之外的美好。生活不只是账面财富的数字,还有「去年今日」的合照,有旅行计划,有日常里的拥抱,有无数个相爱的瞬间。”

“因为很幸福,所以偶尔也会警惕,我陷入了一个无法脱离你的困境,我成了一个无论去那里都要急着回家的人,让人恐惧。分手时我也有过快意,终于自由了,但很快发现绝对的自由带来无限的痛苦,我变得很不幸。”

江其深表情温柔,声音艰涩,“无数次幻想你回到我身边,但期待一次次落空。”

“我也恨你,恨你无视我,要离开我,又不肯放过我。恨你过得太幸福,却不是因为我。恨你的好给了别人不给我。”

“我恨你是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只能跟你耗下去。我是讨厌羊味儿猪味儿,讨厌动物,讨厌乡下,一切脏乱差都让我不适,天生就这样。可如果这一切和你相比,就能接受。”

“我知道我活该,知道我惹人烦,在感情里吝啬贫瘠,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想改变,为了你,我想做到一些我本来做不到的事。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杨不烦看到他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手腕内侧有皮下出血的淤青,红的叠青紫的,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有个旧iPad还在深圳,登陆的账号没有注销,备忘录里所有的内容都是同步的,她看见了里面他修改的内容。

“你想报复我,还来回,或者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江其深停顿了一会儿,“我改了也不行吗?”

能听到他讲这些话,真的很难,这体验也很奇怪。她知道他一定是百转千回,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他一直是那种做得比说的要多得多的人,这些天他很辛苦,她看见了。可是那又是另外一码事。

杨不烦盯着身上这件西装看,灰色调的,印着漂亮简约的暗纹,是3D压花的,剪裁什么的一看就很贵。

很贵也很好,可是并不适合她。

或许是时机或许是场合,总之理智上已经否决了。

其实她爱江其深爱了很久,很用心,分手那段时间他这么可恶她都要下决心才能离开,他对她而言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白月光吧。

他身上有她很喜欢的东西,他们拥有过很美好很纯真的过去。

可是伤心也是真的。

从一心一意到心灰意冷到释然,再到建立起和他的情感防御了,当初她想要的时候他不给,现在他又说爱她……

唉。

杨不烦说:“跟你在一起那段时间,我爱得太虚弱了。我被损害,我承受痛苦,我惊弓之鸟,都是因为我没有主体性。”

“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很厌倦复述当时的痛苦了,没意思,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回到当初的处境。我要拥有力量,我要得到价值,我要用我的底气去爱。”

“这只是我不会接受你的其中一个理由。”

江其深心里刺痛,“我会等你。”

杨不烦:“我没有同意,不会和你复合。”

“我知道。”

“那你想要什么,你想和我睡?”

“想。”

“更想你健康想你快乐。”

“也想给你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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