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算命
第四十五章:算命所属书籍:
如果花鳗恋爱
见爸爸的表情一言难尽,杨不烦这下是真被吊高了胃口:“我不婚,还是婚姻不好?不适合招仔婿?还是啥?”
“你听我说,”徐建国回忆了一下,“睇命先生说,你三十岁浮婚星,结婚几率大。”
“陈准跟你属相不冲,但他是砂中土,你是炉中火,平时能给你连上WIFI,但是台风一来就怕掉线。总的说,合适是合适,但不能太指望。”
杨不烦点头:“哦。那咱家要他入赘,是不能要求太多。”
“还有你那个没素质的……”
江其深站在那里,耳朵立刻竖成卫星天线,每根神经都用来接收信号,连100米外的驴叫声都吸进了耳朵里。
“他这命啊,一生大富,但一般人没命花他的钱。啧啧,何止是克妻啊,简直是天煞孤星!”
“我天!!”
杨不烦脑门上沁出一滴豆大的冷汗,“那我呢爸爸!”
“你,”徐建国斟酌了一下,“你贵人运好,中年后运势走高,命硬,克夫。”
“他是剑锋金,你是霹雳火,就好比ATM机配碎钞机。一个天煞孤星,一个命硬克夫,都不好惹。”
“幸亏我命硬!幸亏分手了,克我可不行啊!”杨不烦有惊无险。
“所以嘛,陈准适合,另一个你别管他怎么在你面前晃,你装没看见,反正我也看不顺眼。”
杨不烦蹲在那里吸豆浆,点头如捣蒜。
“经过这次台风,爸爸也在想,以后我和你妈走了,你要是身边没个可信的人,老了怎么办呢?”
“哈哈干嘛那么多愁善感,你们前脚走,我后脚就跟上。”
“胡说八道!”徐建国生气了,急得脸色都变了,“你好好的,说这种晦气话干什么!”
“呸呸呸!再也不说了。”
杨不烦转移话题,“放心吧爸爸,你不相信我,总该信溪仔呀,她这辈子不会结婚的。无论以后我结不结婚,我们都会互相照顾的。”
“溪仔这孩子从小就心智成熟,有想法,是要干大事的人。但是我祝福你,祝你拥有爸爸妈妈一样的幸福。”
“对了她下午就能回村里了。”
……
江其深悄然转身,往回走。
脖子上的水珠被吹干了,有点发冷,又觉得眼下这番话好像响亮的耳光,抽得他眼里浮上了严霜。
无可否认,他连蟑螂人的属相都妒忌,更妒忌他们合适,妒忌他们在一起会得到祝福。
他回到装配式板房,躺下,一张简易的单人床连脚都伸不直,这几天他办公休息都在这局促的铁皮盒子里。
躺了没一会儿,他坐起来,打给徐甚元。
电话接通。
徐甚元:“你去吉普赛和亲了吗?几天都不见人?”
江其深:“你上次说,香港有个命理师很灵,是吧?”
徐甚元:“?”
寒暄几句,江其深添加了命理师的微信,把八字发了过去。
一小时后,命理师排好八字,给他打了视频电话。
“缘主,您这八字原局很清纯,一生富贵,青年时期的大运就走得……”
江其深心想这特么用你说,打断他道:“我看婚姻。”
“这也是我想说的重点,你们两个这婚姻,啧。”
“啧啧!”
“啧啧啧!”
命理师连啧三声,很为难的样子,“不可能长久,都克对方啊,这是去哪里找的八字,这么克害对方,跟生化武器对轰似的……”
全是江其深不爱听的,越听越冒火,耐着性子问:“看看什么时候和好,结婚。”
“缘主,您赚钱跟印钞厂爆炸似的,何必犯情执,女人哪里都有……”
江其深十分粗鲁地打断他,“你他妈到底会不会说话?啊?8000块钱一小时,是让你来教我做人的吗?”
“哎呀缘主对不……”
江其深咬牙切齿。
“闭嘴!你别算命了,好好的人给你算一下,都他妈气得要重开了。”
他立刻切掉了视频,心里的邪火直冲天灵盖。生了一会儿气之后,忽然悟出一个道理。
当一个人试图去了解自己的命运,也许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了。
人不该去算命,算完之后自我暗示,导致动作变形,结果是不是真的变坏?
只要你开始相信那个结果,就更可能让这件事发生。就像皮格马利翁效应所说的那样,他人的预期也能影响你的表现。
你相信那些坏的部分,命运就开始真正的伤害你了。也算一种自证预言吧。
我命由我不由天!
江其深冷静了一会儿,又觉得花8000块买来一肚子火,不能便宜这个老神棍。
立刻打过去。
命理师讪笑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缘主,您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您是徐总推荐的,这回我一定注意措辞,谨慎发言。”
江其深拉着脸琢磨了一会儿,含糊说了一句什么,命理没听懂,问他:“您说什么?”
江其深又说了一遍,口齿不清。
“没听清,是我耳背还是怎么了。”
“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化解!!”
“哦化解呀,有呀,”命理师说,“充值6666解锁详细化解流程……”
“退钱,你给我退钱。”
“开个玩笑呵呵,那我直说你别生气啊,你入赘就没事,你原生家庭也克你呀,入赘是重新选择家庭,会好的。”
“但有一说一,也没必要牺牲到这个地步嘛。呵呵要是结婚,记得在床头摆上十八个镇煞水晶!老主顾我这里有优惠。”
……
四天过后。
江其深一早去了羊羊巷。
这些天,他们配合政府推动“重建升级”,组建工程队,维修的材料都是用抗震抗风的。
他还设立了专项基金,联系其他几个本地企业,为灾民提供了新的就业岗位,恢复生计。
今天防疫人员刚刚消杀完,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几个工人正在卸卡车里的建材。
越野车刚停稳,包工头老覃连忙迎上来,笑眯眯说:“江总来啦。”
江其深点头示意,老覃划拉着平板,把施工图递给他看。
“羊圈地基加深一米,把原先的钢结构,换成了航空铝材,这是最先进的材料,抗风抗震一流水平。”
“防水涂料也是用的德国的,房子里一楼的地砖我们都铲掉了,新搞了防潮层,再铺最防滑的意大利进口砖,很环保,也抗潮……”
江其深对老覃是放心的,只嘱咐了一句:“羊圈要预留一下装自动喂食器的位置,等到货了就装上。”S
“好嘞!”
老覃去忙了,江其深环视一圈,整个小院忙碌得像精密的齿轮,按照这个进度,不日就能完工。
老张说:“老板,家具厂家问咱们发货时间,我让三天后出发,这样不耽误,你说呢?”
江其深颔首,从车里拎出一袋子小面包,绕着房子往后面走。
羊群现在关在空地上,用栅栏围着,每天拉屎吃饭就要几个人伺候,累得人够呛。所以他才想最好全部搞成自动化。
活动空间小,每天还要打十架。
此时的杨不烦正用搅拌机拌草料,阳光很好,水波纹一样荡漾在万物上,她一侧头,就看见江其深正站在吊机的阴影下接电话。
听到几个关键词,还是跨国电话。
昨天听老张说他这段时间本该在新加坡出差,听说村里有灾情,就把重要的工作往后推了。
杨不烦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他工作起来是很有魅力的,自信有魄力稳重。身材比例也好,穿着高档衣服,衬衫袖口往上卷,金属袖扣闪着银光,露出清晰的手臂线条。
就算站在一堆建筑垃圾旁也养眼,跟拍废墟海报似的。
这些天看他配合政府的救援队忙前忙后,钱和物资和精力是一点也不含糊,心里是有点触动的。
要是他不说话,村里那些年轻女孩子看他的眼神都不清白了,但他一张嘴,别人立马又清醒了。
某个瞬间,江其深忽然紧皱眉头,目光沉沉落在她的脚上,杨不烦低头,发现自己踩在一滩屎里,难怪说怎么有点热烘烘的,幸好穿的雨靴。
江其深表情很嫌弃,不知说了几句什么,杨不烦知道一定是骂人的话。
……触动个锤子!
她转身去水龙头下冲水,江其深拎着袋子过去,江杨立刻就嘚嘚跑过来,嘴里兴奋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其深一麻袋跺驴脑袋上,让它闭嘴,“跟防空警报似的。”
他拆开两个面包丢进它嘴里,陈勇见状也跑过来,问他要面包。
这俩货长得各有各的难处也就罢了,还超级馋,吃不到面包就跟冷宫里疯掉的妃子一样。
江其深看着远处冲水的杨不烦,问驴:“你说她能养得起你么?嗯?真能吃啊你!还专吃黄油的。”
驴:嚼嚼嚼。
江其深:“我以后要是走了谁给你吃面包?别舔到我手啊,给你脸了。”
驴:嚼嚼嚼。
江其深:“就特么知道吃!吃完好歹干点活儿,你去把这些话告诉她。”
驴:嚼嚼嚼。
驴不懂,驴唯爱小面包,驴无法回答。
杨不烦洗完手和脚,看见远处的小陆,走过去问了一下施工进度,扯了两嘴闲篇儿。
问到资金来源和技术支持,小陆委婉道:“政府的肯定没这么好,也没那么快,毕竟不是咱一家受灾。你家材料全是高档货,空运来的。”
杨不烦默了一会。
小陆说:“别不开心呀,这新家翻新出来,你准能乐坏。”
杨不烦看着他露出白白的牙,也跟着笑。
“诶。”
小陆不知瞟向那里,视线转过来,悄声说:“哎呀我忙去了,每次一跟你说两句,金主就挂脸,这几天横竖看我不顺眼。”
杨不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见江其深正有意无意看向她。
她回过头,小陆嘿嘿暧昧笑着:“嘴是损,但有一说一,从不拖工程款,人不错的。”
小陆迅速溜走,杨不烦见江其深向她招手,便快步过去。
驴吃了好吃的,撒着欢儿地绕着江其深疯跑。
动物是很会察言观色的,江杨现在对江其深特别迷恋,且忠诚。只要他在这里,江杨就必定在他不远处,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或者站着,或者卧住。
“你晚上干什么?”江其深问。
“吃饭。”
“你吃完饭跟我说,我有点事儿和你聊聊。”
杨不烦点头。
晚上六点钟要聚餐,她早早喂好羊,把栅栏关好回家。
村委会在完美小学操场搭建了大片铁皮棚,红色的横幅上写着“防台防汛”等字样,在夜风里扑棱得像翻滚的大鲤鱼。
掀开透明的门帘,一家人都在里面,闻俊杰、崔听溪、陈准都回来了,卤鹅切好放在桌子上,香气呈螺旋式上升。
徐建国炖了一锅排骨橄榄汤,闻俊杰正站在炉子边捧着碗喝汤。热气把塑料布顶棚蒸出一片雾蒙蒙的水珠。
妈妈说:“洗洗手吃饭吧。”
陈准看见杨不烦就迎上来,表情愧疚:“抱歉,出这么大的事情,我没有第一时间来你身边。”
“要工作嘛,能理解,何况我们也没出什么事。”杨不烦很大方。
陈准憔悴了很多,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这些天抗洪抢险也累够呛。
“你对我,实在过分体谅了。”陈准笑着,笑容里有点儿苦涩。
“先去洗手,边吃边聊。”
四个奴仔一边吃,一边讲这些天的经历,氛围其乐融融。
闻俊杰带回来一瓶金桔酒,黄澄澄的酒液一人倒了一杯。
鹅肉纤维粗,肉香浓郁,蘸上“蒜茸醋”,越嚼越香,金桔酒很上头,杨不烦喝得脸红彤彤。
吃了一身汗,杨不烦掀开帘子,就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从不远处迎面走来,身后是大片落幕的晚霞,衬得他像孤魂野鬼。
有村民远远看见他就招呼道:“江总你食未?”
江其深摇头,那人便指向杨不烦,“阳仔家今天热闹,宰了大鹅,你去凑一下桌。”
江其深早就看见了他们。
温暖的灯光,温暖的氛围,热热闹闹的。陈准帮她递纸巾,两人说话时互相注视彼此,笑着,坐姿亲密得快要贴在一起。
尤其是在看到他时,杨不烦和陈准飞快对视一眼,那眼神传递了很多没说出口的内容,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小心思,分外默契。
这些小动作被江其深全部看在眼里,成为一把剐在心口的刀。
是的,在世人眼里他们是相配的。
江其深不由停住脚步,和那和美的一家遥遥相望。
他陷入了一种被世界遗忘的孤独感,好像一种逢魔时刻。
他突然有点理解了江国威,他有钱有名,社会地位高,人人都捧着他,但他也有独自在结婚纪念日翻前妻旧照片的时刻。
钱不是万能的,有钱买不来两厢情愿,买不来和和美美,多少钱都留不住人心。
江其深目光闪烁了一下,看起来消沉。
崔听溪把杨不烦拉进去,不阴不阳道:“可别耽误人家回五星酒店食燕窝的。”
帘子哗啦放下来,里头泄出影影绰绰的暖色的光,把他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路边几只蛤蟆成群结队地蹲着,江其深心想,连蛤蟆都他妈扎堆。
大概他们说了什么新话题,满桌人笑得铁皮棚顶都在颤。
江其深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小的铁皮棚子,感到一点儿伤心。屋子里绕出来的气味,漏出来的灯光,都告诉他,他是不被需要,也不被邀请的。
哪怕他在她家忙了一整天,出钱又出力。
这会儿腹中空空,就想起他今早特意让人送来的牛排,还冻在冰柜里。
终于回到住处。
老张早把鹅肉热了两次了,馋得他垂涎三尺,但老板没回来也不敢先吃,饿得人精神暴躁。
小杨妈妈送鹅来的时候还是热腾腾、颤巍巍的,这会儿在微波炉里打转三回,干了,变成了一只硬邦邦的死鹅,气得他,鹅都白死了。
老板终于回来,老张连忙招呼,又见他失魂落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那厢。
崔听溪问:“这傻屌怎么在这里?”
杨不烦就想起大学那次,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
当时杨不烦携江其深跟溪仔和肥仔见面,肥仔当天不舒服,就溪仔一个人去了。
当天吃饭时,杨不烦选了个便宜的餐厅,当时江其深就一直担心她又要腹泻,因为前几天她就得了肠炎,一直吃药。
那个苍蝇馆子看起来也是真磕碜,红色塑料凳,不锈钢盘子,桌子上的油垢刮下来都能炒八个菜。
江其深嘱咐过,他请客吃饭就去高档的餐厅就好了,不用担心其他。
但是杨不烦有自己的考量,她为什么非要选便宜的地方呢?
因为她知道崔听溪是个非常要强的人,这次他们请她吃了饭,以后她一定会等价回请,甚至更贵,这是她对待好朋友的体面。
但他们都还是学生,崔听溪父母离异,重男轻女,一个月给的生活费能让她活着喘气就不错了。
杨不烦心疼她,不想让她承担那么高昂的人情往来费,所以选来选去当然越实惠越好。而这种发心,也不便对别人说,否则显得太过居高临下自以为是。
就有了这样的误解。
江其深不知情,反正两人讲了几句嘴,他就一直不高兴,觉得她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第一位,说话就难听。
崔听溪也是不知情的,就觉得这个傻屌怎么一直在甩脸色要吃龙肉,真是火冒三丈。
于是都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江其深全程臭着脸,吃完饭他走在前面,杨不烦小跑着追他,急得满头大汗,又不停回头看崔听溪,跟她解释。
崔听溪对着江其深的背影一直翻白眼,说别追了让他滚。
杨不烦解释说他平时不这样,两个人一来一回,崔听溪就质问她,“你为啥要跟这种人谈恋爱,你不当舔狗不舒服吗?”
“你没有自尊心吗?你非得这样上赶着吗?他那副死人脸,我早就看不顺眼了。”
当天的斜阳打在杨不烦脸上,她的表情从讪笑到尴尬,再到微微局促的受伤,两人都觉得有点刺痛。
好像就那么莫名其妙地绝交了。
那时候太年轻,即便是好意,吵架说话都拣伤人的说,现在想想何至于此,都是小事。
刚吃完,杨不烦的手机一震。
江其深就发来消息:“带个急救包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