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随便利用我
第四十九章:随便利用我所属书籍:
如果花鳗恋爱
三人站在这里,冷脸对峙着。
陈准气笑了,声音顿挫有力,难以置信道:“你好歹是个人物,连‘当小三’这种无耻的话都说得出来?”
江其深淡道:“嚷那么大声干什么?那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啊,但凡你有点儿能力,我怎么会有机会?”
陈准色变,叱道:“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你能给她什么?让她继续回深圳受气?我明白告诉你,潮汕姿娘仔不外嫁,她父母都不会同意你。”
“如果你够识趣,就别死皮赖脸缠着她,免得到时候我们结婚,留你一个人尴尬。”
江其深冷笑:“那张喜帖不是假的吗?退一万步讲,结婚就是结果吗?结婚就一定是好结果吗?”
“你现在应该很担惊受怕吧?”
江其深语气变得轻松了,笑着说:“怕她就算跟你在一起,但心里却只有我,随时要跑路。何况你用什么跟我争?你连台风天都龟缩着不出门,你给她什么了?”
“你帮什么忙了?你花过一分钱出过一份力吗你这么理直气壮?你有什么资格还指责我?”
“你……”
“好了别吵了,”杨不烦叹口气,“你们浪费了我生命中宝贵的一分钟,希望你们每人赔我点钱哈。”
杨不烦率先迈开步子,“放饭了。”
陈准想到刚刚他们两人交握的手,觉得好伤眼。
诚然杨不烦是很快就用力抽出了手,还很防备,两人并不亲近,一切都是江其深自作多情不要脸缠着她不放。
可他又多出一种直觉。
高敏的第六感告诉他,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简单。因为她之前看向江其深的眼神是坦荡的,现在她却不看他。
那种不露痕迹的回避才是有鬼。
陈准找不出这“奸情”确凿的证据,但就是感到岌岌可危。天平渐渐向另一端倾斜,像有人往江其深的秤盘上垒着看不见的砝码。
这么短的时间,事情就“天翻地覆慨而慷”了。
如果他没看过她对江其深那种且恨且怨,且回避的样子,他或许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在意,和嫉妒。
没有爱又怎么会有恨呢?
毕竟也在一起那么多年,他们之间真的过去了吗?
再反观杨不烦对他,那真是太贴心、太体谅了,她完全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懂事的对象。
她不生气,不计较,情绪稳定,可对他也很有距离感,很谨慎地没有投入任何感情。
陈准后颈泛起细密的寒意,刺着皮肤。
他对她,远没有江其深对她那种莫名其妙的执着,比起那种炽烈,他更认同温水般的合适。
三人沉默回到原位。
村长站起来,举着扎红绸子的话筒,高兴道:“今天做桌,一方面是为了庆祝咱们村的团结和睦,又度过这一劫;最重要的,是真心感谢社会各界,对完美村的照顾,尤其是新云,新云的江总对我们真是……”
村长说到这里眼眶都湿润了,又把话筒递给江其深,要他讲几句。
江其深左右推脱不过,还是站起来,村民们连忙自发站起来,用力鼓掌,掌声经久不息。
他扫视一圈,对下方这些饱含深情与崇拜的眼神感到略微的不适……?
对他来说,这些人从前是财报上的数字,是资产,是小数点后两位的利润率,可现在,他们变成活生活的个体坐在他面前,一切就有了不一样的实感和意义。
他们有人在台风天里失去了房子,有人失去了工作,有人失去了健康……都是长在这片土地中的,田垄间的,像杨不烦一家那样具象的个体。
江其深摒弃掉那点儿触动,严肃道:“科技向善,服务向人,这是新云的企业文化。村里的生活秩序恢复了,我也替大家高兴。本次捐款是常规扶贫项目,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话刚说完,雷鸣般的掌声又响起来。
木仔种植大户泽鑫挤到最前面,把一筐带晨露的木仔放到江其深面前。
泽鑫憨笑着说:“江老板,多谢你帮忙救灾,上次番石榴都快打没了,这是我拣最新鲜的给你送来,你尝尝。”
“平时看你不茍言笑,没想到你人这么好!”
江其深道谢,泽鑫人一走,又哗啦啦地涌上来好多人,甚至有人捆了狮头鹅送来。
杨不烦隔着人群看他,莫名想到很久之前,他们驱车去东升岛玩,她在副驾上吃饼干,饼干屑掉进座椅缝里,抠不出来,他说留给她当夜宵。
好无厘头的记忆,杨不烦笑了一下。
陈准挪到杨不烦身边坐下,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
“怎么了?”
“想跟你说件事。”
杨不烦从陈准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怅然,坐直了,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你还想报复他吗?”
“嗯?”
“如果想,那我们在一起吧,怎么样?反正也互相了解这么长时间了。”
杨不烦有点不解:“怎么是这个理由,这样显得我完全是在利用你。”
“尽情利用我呗。”
陈准笑着,看见她脸上的为难,于是绅士道,“不急,你今晚十二点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杨不烦琢磨了一下,点头。
那厢,话讲完了,终于可以食桌上菜,先上了甜汤,再是主菜到副菜,先荤后素,足有十二道。
刚动了筷子,年迈的族长颤颤巍巍站起来,他年逾八十,嗓子眼里的痰总是咳不干净,说话喝喽喝喽的,拿起话筒,断断续续道:“对了,还有件大事儿,今天也要一并说了。”
他拍了拍胸口,喘了口气,慢慢说:“台风把咱祠堂的顶也刮坏了,漏着雨呢,翻修得要个十来万。政府和社会的捐款,都用来修路、修房子,祠堂就没钱翻修了唷……”
场上瞬间阒然无声。
晓玲接话道:“族长,台风天刚过,现在大家手头都紧张,可摊派不出人头费了呀,这事儿要不缓缓。”
“对呀,现在啥都没了,怎么拿得出钱……”
“或者给大家赊一下账也行啊。”
族长弯腰喘息片刻,双手一擡,“大家先听我把话说完,祖宗的事无小事,我也知道大家困难,收人头费不现实,所以我们就先商量了一下,折了个中。”
族长拍拍身边的人,杨不烦看见二叔公挪开条凳,站起身,笑眯眯地同大家点头示意,很和蔼慈善的样子。
“老二愿意出这钱翻修祠堂!”族长捏着泛黄的族谱,敲击桌面。
众人脸上的喜色还没浮上来,族长峰回路转,又道:“但往后,每家供先人牌位入祠要添灯油钱,也就是交个年费。”
“钱不多,一家一年交1000元,当年守祠堂的长工还得交三斗米呢,现在物价飞涨,也不算多嘛……”
另一个老头也附和道:“老二出了善款,总得防着那些败光祖田的不肖子孙来蹭香火。”
众人哗然。
有人悄声说:“翻修个祠堂人头费最多2000元,一次xing交完了事,但是一年交1000,年年都得交,那可是无底洞!”
“对啊,阿喜伯姆都瘫痪了,哪里交得起1000元呢?”
杨思琼和徐建国对视一眼,表情都很难看。
崔听溪笑着说:“哈哈哈真是好呀!祖宗来祖宗去,原来是要拿祖宗敛财。”
她对宗族这种产物向来不屑,更对这些族绅发自内心瞧不上。全是吃人的东西。
……
场上如粥如沸,但大家只是小声蛐蛐,不敢公然反抗。
潮汕是完完全全的人情社会,宗族势力甚至胜于法律规则,族绅说话比谁都好使,不敢轻易得罪。
“啪——”
一声脆响。
众人都循声望过去,却见杨广佑站起来,把手里的拐杖头杵在桌子上,厉声叱道:“难道交不起这1000块,先人就不是先人了?穷人连供奉先人的资格都没了?”
族长那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大,给他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杨广佑视若无睹,盯着老二:“阿喜的阿公阿嫲刚走,父母瘫痪,你让他卖血供香油钱?”
“活人都活不起了,死人倒要收门票了?这祠堂我看别翻修了,祖宗要是不能等,等我们全部死光了,到下面去侍奉尽孝更好!”
其他人连忙小声附和起来。
眼看场面不好控制了,二叔公笑眯眯地说:“你今天是不是伤口疼,脾气这么大,这事儿也就是说出来跟大家商量,主要也是先征求意见嘛。”
“万事好商量,没必要伤了和气。”
杨广佑心忖,又成我的不是了?
看见这一幕,杨不烦想到前两天家里的羊拉稀,没药了,她出门刚好碰到拄着拐棍的广佑公,没过五分钟清玉嫲就送来盐酸小檗堿片,让她赶紧用上。
上次家里的羊被人放夹子夹断了腿,她一直以为是广佑公,广佑公指天骂地说冤枉,现在看来,可能真的冤枉他了。
如果不是他,又是谁呢?
小时候广佑公对她很不错,就是她回家开始,总是处处刁难,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变坏,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换个思路想,村里养羊的就三户,如果她家和广佑公家里闹了矛盾,那么受益的又是谁呢?
徐建国叹气摇头:“你们二叔公这辈子做人太精明……”
“怎么说?”闻俊杰忙着干饭,脸上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微笑,又带着一种对食物天然的敬重、欣喜、愉悦的情绪,张开嘴巴。
徐建国表情一言难尽,“他是那种借别人的充电宝,给自己的充电宝充电的人。”
“……奇葩!”闻俊杰笑得像只哮喘的大鹅。
场上依旧议论纷纷,大家越说越激愤。
族长镇压不下来,村长说了个法子,祠堂先借村委的雨棚盖着,等大家有钱再投钱修。
这事儿也就按下了。
二叔公中途接了个电话,不知听到什么突然脸色大变,平时那张笑眯眯的脸突然变得阴鸷起来,看着又老又枯槁,怪吓人的。
他饭也不吃,匆匆回家去了。
席吃到尾声,杨不烦收到了江其深发来的消息。
江其深:【晚上来我办公室,有事当面跟你说】
杨不烦想到上次,指尖下意识抠进了掌心里的纸巾团,果断回复:【不去,有事直接发消息】
江其深知道她回避什么,退了一步:【那去榕树下,我等你】
杨不烦:【别等,等到明早上我也不去】
江其深:【九点】
杨不烦:【不去,我八点睡觉】
……
小刘咬着筷子,贼贼地问老张:“咱老板现在,跟杨姐和陈准啥关系呀?”
老张不吱声。
“他俩的小三?”
老张“嘿”一声,“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好歹是公司员工,就不能盼老板点儿好?”
“哈哈我开玩笑嘛,”小刘爽朗笑,“老板上次看见村长杯子里有只双马尾,那表情,就差吐里面了。”
“可他最近天天帮杨姐喂驴喂羊,拉花生秧,那叫一个利索。就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杨姐没那个意思呀。”
老张不由心酸,“嗐。”
晚上9:30,十八丛榕下。
无星无月的夜晚,更添两分凉意,有种时间凝滞感。榕树凄清,树影婆娑,一盏路灯伶仃亮着,更显寂寥。
江其深靠车站着,已经等了35分钟了。
他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地面,他似乎也凝滞在时间里了,一动不动的,头顶上晃动的树叶在他身上投下阴影。
隔了一会儿,他点亮手机,没有消息。
他想起很久之前,杨不烦很爱跟他分享生活里的琐事,今天带小貍花去绝育了,明天小区外宠物店的小狗阿紫又长胖啦,她对生活总是很有热情……千千万万件,都是炽烈的心意。
很多时候他忙,会挑一个时间一条条看,再选择性回复。只是现在才明白,原来当时等消息的她,是这种心情啊。
真无聊。
杨不烦站在远处树影之下,静悄悄的,她来时故意放轻脚步,没有惊醒声控灯,巧妙地融在夜色里。
这个角度他刚好看不到她。
原来他穿了薄荷绿的真丝衬衫,真的很好看的,很清新很夏日的颜色,看起来挺用心打扮的了。
他这么穿的时候就没什么压迫感,还有点少年气。
杨不烦觉得自己是不该来的,但半个小时了,江其深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站在那里,没办法走出去,也不能离开。
进退两难,她也不知道怎么办,就陪他等着另一个不会到来的她。他把这种难题抛给她,真的很可恶。
空气里飘来一点花香,手机屏幕又亮起来,她点开,是陈准。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点了两下,又关掉了。
再擡起头来,就看见江其深隔着茫茫夜色,定定看着她。
“……”
干!
她这会儿看见他露出有点玩味的笑,就有种流浪狗看见城管一样的心情,真想拔腿就跑。
江其深用口型示意:“快点给我过来!”
杨不烦走进光亮里,凝滞的夜色突然就活了过来,流动着,天好像也变亮了,一切都生动起来。
江其深长腿一迈,走过去,不顾她的反对,立刻把她抱进怀里。
他贴着她的耳朵,轻嗅,低声问:“洗澡了?”
杨不烦没吱声。
“我也洗了。”他这么暗示。
杨不烦挣扎,挣不脱,半天说:“……我睡觉之前肯定要洗澡啊,我又不是流浪狗。你太生硬了。”
不过说到硬,她脑子混混沌沌想,他那里,硬,啊啊啊啊啊……?
杨不烦说:“我不会跟你复合,你不要做这些了。”
“嗯,说得好,那你为什么要来?”
江其深搂着她,眼睛雪亮,表情里有种灼人的神采。
“如果不想复合,那就不要给我机会,不要动摇,但凡你有一点动摇,给我一点儿机会,那你完了。”
一边说话,江其深一边将她塞进后座,坐进去锁好门。车里没那么凉,空间更局促。?
“我什么时候给你机会了?我只是不想利用你。”
杨不烦屁股往里挪,有点燥热,她背对他把脸贴在玻璃上,有凉意传来。
江其深跟上去,将她翻过来,压在车门上,低头凑过去亲了她一下。
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了。
“为什么不利用?心安理得利用好了,资本在扩张的时候,还专门找人性弱点去利用。”
夜色将将好,温度将将好,气氛也将将好,做坏事也将将好。
江其深盯着她,眼神有晦暗露骨的意味,修长的手指开始解衬衫扣子,这里也不错,虽然不够干净。
杨不烦立刻按住他的手,“使不得,千万使不得。”
江其深把她的手按在胸肌上,凑过去,吻住她。
他碾着她的唇,吮吸,很用力地索取,杨不烦往后退,但是已经退无可退,仰着头,脖子都很僵硬。
他的手环着她的腰,穿得太薄了,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肌肤触感,一切都令他难以忍耐,舍不得松开。
分开的时候,她最细微的喘息声都挑逗着他,再说话的时候嗓音已经低哑下去,一种很性感也很淫靡的感觉。
“在这里吗?”他这么问。!
“我要回家了。”
杨不烦想推他,根本没有力气,他又凑过来,将她吻得完全软在他怀里。
好巧不巧,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有消息进来,是陈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