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彼得传送回格洛里奥克斯背脊时，耳中只鼓动着自身脉搏的轰鸣。是真的吗？乌兹曼汀真跨海远征波西娜？"不，"彼得喃喃回神，头颅急转扫视天际，"绝无可能。"可这些话连他自己听来都苍白无力。格洛里奥克斯因伤痛轻喘，读取到彼得思绪后，这巨龙首次陷入失语——它对伊瓦莱娅所言感到的惊骇与彼得如出一辙。
周遭抵抗军的龙群正在清剿最后几只德拉兹纳，战事渐息。胜利的欢呼声响彻云霄，但彼得僵坐鞍中，胜利喜悦已被不祥预感彻底侵蚀。
“指挥官！”雷迪安俯冲至格洛里奥克斯身旁，卡伦的目光与皮特相遇。“计划成功了，”他微笑道，“我们已——”卡伦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注意到皮特脸上的表情。“怎么回事？”他举起剑左右扫视，搜寻令皮特如此惊恐的威胁来源。
“马尔蒂尔，”皮特找回自己的声音，“敌营。我需要你和雷迪安去查看是否还有人留在里面。”
卡伦闻言眉头微蹙，但仍点头应允，雷迪安随即调转方向朝克斯金腹地飞去。
你认为他们会发现什么？格洛里奥克斯终于开口问道。
一阵寒意窜过皮特的脊梁。“空无一人，”他轻声道，“而这正是让我恐惧的。”
* * *
营帐外，欢庆声浪愈发高涨。战事结束后，临时帐篷村落已然建成，炊火正旺。皮特心底某个角落渴望加入战友行列，沉浸于胜利的狂喜中。然而卡伦侦察归来汇报称——正如伊瓦莱娅临终所言——敌营除若干德拉兹纳外已空无一人。她负伤濒死时吐露的一切皆属实情。
皮特尚未将实情告知抵抗军余部。他愿让将士们尽情享受战场荣光，但于他而言，意识到乌兹曼廷技高一筹的震撼远胜胜利喜悦。她已携主力部队逃脱，正朝波塞纳进军。想到故乡即将面临的灾厄，皮特的胃部阵阵抽搐。
他凝视着眼前的囚笼。此前他吩咐卡伦及其他几名龙骑士将克斯金境内残余的德拉兹纳尽数围捕。三十余具囚笼整齐排列，皆面向着他。这些本为囚禁龙族打造的牢笼，如今每具都关着德拉兹纳。
临近晚餐时分，皮特的胃部发出不满的鸣响。但他无法安心进食，在此事完结之前。
此刻当他面对这些被俘的生物，胸中涌动的并非怒火或复仇渴望，而是蚀骨铭心的疲惫。他抹了把脸，挺直肩背。
“你们必须离开！”他朗声宣告，声浪传至最远处的囚笼，“无论你们被告知过什么，都无权操纵手中的骸骨。必须将它们归还。”
与龙族不同，德拉兹纳无法传递心念，但皮特从它们散发的敌意中感知到自己的提议未获认同。虽身陷囹圄，德拉兹纳似乎并无顺从之意。
“按我说的做，”皮特平静陈述，“否则将被强制驱逐并毁灭。”格洛里奥克斯适时自他身后踱出，用鼻尖推搡着伊瓦莱娅的德拉兹纳上前。
为演示决心，皮特准备施展剔骨咒。他望向格洛里奥克斯，得到龙首轻点，遂探向彼此的灵魂纽带——以此作为导引避免法术反噬。默念咒文，他急速施法。此番虽更有准备，但法术的魔力汲取仍强得骇人；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拧绞，全身因竭力而战栗。幸得格洛里奥克斯援力支撑，才未被彻底吞噬。
一道炫目白芒自他胸膛迸射，于空中盘旋流转，最终没入伊瓦莱娅的德拉兹纳胸腔。凄厉尖啸顿时迸发，刺耳鸣响在金属牢笼间震荡回荡。当德拉兹纳躯壳渐显透明，皮特窥见其内龙骨的轮廓。随着刺耳的撕裂声，骸骨被强行抽离生物体，皮特缓缓呼出一口
浊气，目睹它们蒸腾为闪烁的银雾。不久后，德拉兹纳仅余一缕纤细的轻烟袅袅不散。
事成之后，彼得凝视着笼中的生物："如你们所见，我完全有能力在必要时强行驱逐你们。选择权在你们手中。"他懒得提及自己已精疲力竭，就算生死攸关也无力立即再次施展抽骨咒。
但德拉兹纳族信了他的威胁，开始主动脱离骨骼，将物理躯壳留在原地。空气中迅速充斥着四处飞散的黑雾漩涡，只留下空荡荡的笼子...以及闪闪发光的白色龙骨。
彼得转向格洛里奥克斯："我们该如何处置这些龙骨？"
巨龙虔诚地垂下头颅，当彼得感应到它的情绪时，胸膛涌起阵阵悲恸。我亲爱的同胞们——他对着龙骨轻语——你们如今自由了。随即对彼得说道：我们该把它们送往龙族墓园，让它们得以安息，这是它们应得的归宿。
"我会负责办妥。"彼得应允着，将手搭在格洛里奥克斯身侧。他知道巨龙或许需要独处时光，便轻拍安抚后转身走向基地里被划作反抗军新指挥中心的区域。
途经围坐在营火旁庆祝胜利的士兵时，他的心情稍显轻快。此役反抗军损失的新兵与飞龙寥寥无几。得知所有艰苦训练终见成效令人宽慰。彼得明白今后的战斗未必还能这般幸运，但此刻，想到众人都能活着迎接明天的战斗，仍感到由衷欣喜。
"彼得！"他转身看见罗莎疾步走来，脸上绽放着灿烂笑容，"快来，你绝对要看这个！"
罗莎的神情既兴奋又难以置信。"怎么了？"他问道。
罗莎直接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往前走。"你必须亲眼看看，"她说道，声音里洋溢着兴奋。
罗莎带着皮特走进基地里一栋较大的建筑——皮特原以为这是仓库，因为墙边堆满了武器和铠甲。卡伦站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脸上绽放着与罗莎如出一辙的笑容。这景象如此不寻常，令皮特的心跳开始加速。
"门后是什么？"他警惕地问道，不确定会看到什么。
"救赎！"卡伦洪亮地说着，推开了门。
门内的房间远比外面看上去宽敞，整个空间从地板到天花板都堆满了食物和补给品。
"女神在上，"皮特轻叹，终于明白查梅诺斯人民为何承受了这么多苦难。伊瓦莱娅一直在囤积这些物资，藏起来不给最需要的人们。
"真难以置信，"皮特说道。这时罗莎走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人民终于能获得解放了，"卡伦在皮特另一侧说道，"查梅诺斯自由了。"
这句话让皮特喉头哽咽。战争尚未结束，他担心最坏的状况还在后头——真正的自由唯有在乌兹曼汀被彻底击败时才能实现。但此刻，查梅诺斯人民安全了，温饱有了保障。卸下的重担如此巨大，他眨着眼睛忍住泪水。
"是啊，"皮特凝视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喃喃道，"查梅诺斯自由了。"
而明天，波瑟纳的战斗将再度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