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次日清晨,彼得醒来时发现自己正搂着罗莎。太阳尚未升起,但金色的晨曦很快就会铺满天际。彼得低头凝视身旁的少女,当意识到两人紧贴在一起的姿势时,震惊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他们准是半夜不自觉地向彼此靠近——当篝火渐熄时本能地寻求温暖,而他的手臂几乎是以保护姿态环住了她的身体。意识到这个姿势后他脸颊发烫,小心翼翼地抽回手臂避免惊醒她。他向后挪到恰当距离并转身背对,试图忽略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
在波西纳时,也曾有几个姑娘令他心动,但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自从加入反抗军后,更无暇顾及儿女情长。然而他见过德西蕾和萨德·马拉斯凝视彼此的眼神,常觉得他们能在战乱中相遇实属幸运。他明白此刻绝非萌生情愫的时机,但每当她对他微笑或不经意触碰时,胸中翻涌的情愫却无法否认。他暗自责备着将这个念头甩开,长叹一声将手臂覆在脸上,强迫自己重新入睡。
没过多久他又被唤醒,这次是有人轻拍他的肩膀。"工头很快就要来营地巡查了,"托马斯说着递来一杯热咖啡,此时彼得已坐起身。"你们得起来活动,免得引人怀疑。"他把另一杯递给彼得示意转交罗莎。
"谢谢,"彼得双手捧着陶杯,快速啜饮一口,被苦涩滋味呛得微微皱眉。身旁的罗莎仍在安睡,双颊绯红面容宁静——平日紧锁的眉间忧痕已然消散。彼得凝望她片刻,终于伸出轻柔的手。
"罗莎,"他轻摇她的肩膀,"该醒了。"
感受到触碰她皱起脸庞,试图翻身躲开。彼得低笑着加重摇晃力度:"罗莎,快醒醒,我们该起来了。"
她打着哈欠睁开双眼。"早上好,"带着睡意的嗓音有些沙哑。
"早,"他将咖啡递过去,"睡得好吗?"
"其实很好。"她对彼得浅浅一笑,"没有做噩梦。都不记得上次睡得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了。"
"你经常做噩梦?"
她点头道:"自从父母去世后就开始了。虽不是每晚,但频繁得让我始终疲惫。"
"真为你难过。我战后也偶尔会做噩梦。"
"那你昨晚做了吗?"
他摇头:"没有,我什么梦都没做。"
罗莎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看来女神眷顾了我们。或许她知晓我俩都需要安眠。"
红晕从彼得颈间蔓延至耳尖。他移开与罗莎交汇的视线,心知这份安宁与其说是神恩,不如来自彼此无意间获得的慰藉,却不敢宣之于口。他既不愿让罗莎难堪,更不愿直面胸中翻腾的情愫,只得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托马斯说工头马上就到。要想执行计划,我们得立即就位。"
罗莎连喝几口咖啡:"好,"她说着跪坐起来开始收拾铺盖卷,"我准备好了。"彼得跃身伸展四肢,去找托马斯最后确认行动计划。
旭日东升,劳作营已是一片繁忙景象。至少百余名工人正在为开工做准备。彼得看见托马斯刚用完早餐,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准备好了吗?”壮汉洪亮地问道,脸上洋溢着愉悦。
“我想是的,”皮特回答,“但我担心这会让你和其他人陷入危险。”托马斯挥了挥手:“别担心。就像我昨晚说的——只要能避开斯科塔,任何风险都值得承担。今天我感觉比过去几个月都轻松。”
这话让皮特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确定,那我们再核对一遍计划吧。要确保所有人步调一致。”
“好的。如我昨晚所说,我们修建的道路上不断有车队往返,为所有工队运送补给。沿途分布着多个工队,每个工队又分成不同小组负责专项任务:有人伐木,有人运木,还有专门沿路挖排水沟的小组。另有队伍负责运输填料铺设路面。整个作业井井有条,但场面混乱,我们很容易吸引监工的注意。我和蕾娜在伐木队,会制造骚动引发大场面。等工头过来查看时,你就能溜进他的帐篷。”
“守卫怎么办?”
“帐篷外应该有几个守卫站岗,但只要骚动够大,我敢打赌他们都会跟着工头过来看热闹。”
“我会用魔法解决留下的守卫,”皮特搓着手缓解紧张,“然后和罗莎一起找地图获取情报。”
“务必在工头返回前溜出来。我们会尽量争取时间,但不敢保证。要是被抓住可就糟了。”托马斯挑眉问道,“能搞定吗,波瑟纳来的皮特?”
“试试就知道了。”皮特向托马斯伸出手,“再次感谢你的帮助。”
“当然,”托马斯用力握住他的手,“为了终将到来的自由。”
“为了所有人的自由。”
皮特对计划充满信心,回到罗莎身边后,两人前往托马斯指示的林中位置。那里尚未被砍伐的粗壮树干足以藏身,他们需在此潜伏至信号发出。这个位置既能观察工队动态,又距离路边的工头帐篷仅需短程冲刺。正如托马斯所料,帐篷外守着几名守卫。等待期间,皮特打量着他们,脑中重温查门汀魔法要诀——计划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能否解决留守守卫,这将是他首次在压力下争分夺秒地施展查门汀魔法。他咽了口唾沫,喉咙突然干得发紧。
“记住,”察觉到他忧虑的罗莎轻声道,“只需专注情感。心灵发声,万物回应。”
“我记得,”皮特说,“只希望真能做到。”
“你能的。”罗莎话语中的笃定让皮特涌起暖流,但他迅速压下情绪。集中精神,皮特,你必须集中精神。
寂静中两人轮流探头观察情况。一切如常,各工队在渐升的烈日下辛勤作业。临近正午时,清风捎来婉转口哨声——正是托马斯,他吹着口哨牵马队靠近伐木队处理树桩的区域。
“信号来了,”皮特低声告知罗莎,“准备冲刺。”
他们窥见托马斯与蕾娜交换眼神,将缠在树桩上的绳索系到马具上。这些绳索看似普通,实则是昨夜定计后,两人花了一个多小时在隐蔽处做了手脚,确保其在受力时会断裂。
皮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已,肾上腺素激增使得他的血管突突直跳。伐木队另一名成员刚把绳索捆在粗大树桩上打好结,就朝站在马匹旁的托马斯和蕾娜竖起大拇指。"驾!"托马斯用沙哑的嗓门高声喝道,同时拍打着马匹的侧腹。马儿立刻将蹄子深深扎进泥土,奋力拖拽沉重的树桩。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滞,皮特和罗莎屏息等待着。就在皮特开始担心出了什么差错时,其中一根绳索突然"啪"地断裂,清脆的爆裂声在开阔地上空回荡,惊得马匹惶惶不安。两匹马同时将耳朵紧贴脑后,扬起前蹄不断踩踏地面,发出惊恐的嘶鸣。这番动静导致另一根绳索也应声而断,这次的断裂声比先前更为响亮。
两匹马受惊狂奔,径直冲进森林,人群中顿时响起哭喊声——自然是托马斯和蕾娜带的头。"袭击!我们遭到袭击了!"
随着托马斯和蕾娜持续高声呐喊,营地气氛骤然转变。"往山丘撤退!快上山丘,快上山丘!"此举意在将人流与注意力引向山脉低矮的丘陵地带,使其远离工头帐篷所在的营区——这样皮特和罗莎就有足够时间寻找所需之物。
计划似乎正在奏效;哭喊声此起彼伏,工队成员在明显弥漫的恐慌中来回奔窜,争先恐后朝山丘跑去。卫兵们追赶着工人们,呵斥他们返回工地,但似乎无人听从。
这场景犹如踩塌蚁穴后目睹的混乱场面。
皮特将视线从这场骚动移开,借着树干掩护朝另一个方向窥视,目光锁定工头帐篷。帐篷座落在营区边缘,距离工地约三十码远。一个面容冷峻、留着浓密胡须的高大男子掀开帐帘,凝视着乱作一团的工队。他笔挺的制服一尘不染,肩章标识着工头军衔。他眉头紧锁,回头朝帐篷里呼唤卫兵,随即冲出去察看骚动缘由,只在帐外留下两名哨兵。
"机会来了,"皮特对罗莎说,"我们行动。"
趁着众人四散奔逃,似乎没人注意到皮特和罗莎正反向冲向营区。他们迂回绕行,从帐篷后方接近,以免被留守哨兵发觉。皮特内心有个冲动想直接扑上去,用出其不意的蛮力制服对方,但若因此引起注意,整个计划就将毁于一旦。于是尽管神经紧绷,皮特还是催动体内魔力,在脑海中搜寻合适的情感和记忆来施放法术。
他选择了自己与格洛里奥克斯最早共飞的记忆。就在他与龙族缔结契约后,他们曾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下彻夜翱翔以示庆祝。那时皮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当格洛里奥克斯展翅云霄时,他闭上双眼,任暖风将他抚慰至半梦半醒之境。此刻他正将那种全然放松的昏沉状态注入法术,对准两名卫兵释放了魔法。
奔腾的魔力流过经脉,带来灼热而强大的冲击。皮特集中精神时,额角沁出细密汗珠。两名卫兵立刻开始摇晃,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瘫软倒地。待他们俯卧在地不再动弹,罗莎和皮特急忙冲向帐篷前侧。
"睡得很沉,"罗莎蹲在一名卫兵身旁确认道。
"这边也是,"皮特检查另一人后说道,"快,把他们挪到帐篷另一侧。要是有人往这边看,两个昏迷的卫兵会惹人怀疑。"两人合力将沉睡的卫兵拖到帐篷后方隐蔽处。
随后他们掀开帐帘,匆忙进入工头帐篷。内部空间不大,但所有可用空地都堆满杂物。一张折叠行军床上铺着皱巴巴的亚麻布床单,散落着些许个人物品。宽大的桌案几乎占据剩余空间,上面层层叠叠堆满了羊皮纸卷。
罗莎和彼得交换了一个惊愕的眼神,随后各自抱起一叠文件快速翻阅。外面的喧闹声表明局势仍混乱不堪,而只要混乱持续,就意味着他们还有搜寻的时间。"没有,没有,还是没找到。"彼得一边嘟囔着,一边翻查那堆小比例地图——这些图纸大多只标注了施工队当前作业区域,完全没有显示这片区域之外的任何信息。"有发现吗?"他问罗莎。
"没有,"她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那叠文件翻得哗哗作响,"目前什么都没找到。"
彼得低声咒骂着,翻动纸页的手指愈发急促。
两人以最快速度高效搜寻着,帐篷里只听见书页翻动的唰唰声。很快,这声响竟盖过了外面的骚动。"快,"彼得压低声音催促,"我们时间不多了。"
他疯狂地翻找资料,与此同时外面的动静却诡异地逐渐平息。"我们得走了,罗莎,"几秒后他屏息道,"得在他们——"
"找到了!"罗莎突然欢呼,从纸堆里抽出一长卷羊皮纸。她将图纸递给彼得,后者将其铺在满桌文件最上方。这是张大型地图,清晰标示出新规划的路线——道路从斯科塔首都诺克斯蜿蜒而出,穿越荒野,最终抵达一处巨大的峡谷群。
"龙族裂谷,"彼得念出地图标注。身旁的罗莎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他不解地问,这个地名对他而言十分陌生,"这代表什么?"
罗莎喉头滚动:"龙族裂谷是传说中的龙骸安息之地,也是查梅诺斯初代君王的陵墓区。格洛里奥克斯没说错,斯科塔人果然在盗掘古墓。"她脸色煞白,彼得顿时感到后颈汗毛倒竖,一阵战栗窜遍全身。
但未等他继续追问,空气骤然异变。如同暴风雨降临前的气压骤降,帐篷突然被一股邪异的狂风吹得剧烈摇晃,罗莎惊得捂住心口连连后退。
彼得按住太阳穴嘶声抽气,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将他笼罩。刚刚适应查梅廷魔法波动的感知力正在尖啸警告——来者不善,对方操纵的魔法既非善意更非儿戏。
罗莎同样察觉异样。她浑身颤抖地望着彼得,瞳孔圆睁:"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肯定发现外面昏迷的守卫了,知道我们在里面。"彼得抓住她的手,"数到三,我们一起冲出去,明白吗?"
罗莎无声地点头。
"一...二...三!"两人箭步冲出帐帘,横穿道路奔向对面树林。彼得死死盯住前方目标,感受着罗莎紧握他手掌的力度。快!快!再快些!他在心中呐喊,双腿拼命狂奔。
"站住!"尖厉的女声自身后追来,"给我停下!"
彼得和罗莎充耳不闻,继续狂奔。
"以国王之名命令你们止步!"吼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语调中带着令人齿冷的凶兆。眼看离树林仅剩几步之遥,一堵魔法能量墙猛击而来。彼得大声抽气,肺部如同被挤压般痛苦。罗莎发出窒息般的呜咽,却仍圆睁着双眼坚持奔跑。
"继续跑,"彼得喘息着说,"别停!"然而越是挣扎,双腿越是沉重。空气中的魔法能量如闪电般噼啪作响,带着黑暗污浊的气息不断加剧。彼得虽见识过各种魔法能量,却从未感受过如此邪异的存在。当能量凝聚到顶点时,他浑身细胞都在战栗——追兵正在酝酿他和罗莎绝无可能逃脱的致命咒语。
他猛地将脚跟踩进地面止住奔跑,急转过身,伸手挡住罗莎以免她撞上自己。当看清眼前景象时,他顿时瞠目结舌。只见一名身着全黑服饰、长白发迎风飞舞、面容棱角锋利的女子正站在工头帐篷旁,朝他们伸直手臂。一团盘旋翻滚的灰雾挟着骇人威势正朝他们呼啸袭来。
未向罗莎作任何解释,他一把将她推到身后,准备施展法术抵挡来袭的咒语。他强行牵引记忆深处封存的力量,将当年与灵王战争中渴望魔法不再伤害亲人的执念尽数灌注其中。护佑我们,护佑我们,护佑我们!内心疯狂呐喊间他张口怒吼,磅礴的能量冲击波从张开的双掌迸发而出。
"不要!"罗莎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胳膊尖叫,"别这样,皮特!快住手!"
但皮特不明白她为何阻止,何况为时已晚。他的魔法疾射向前,在数码开外与盘旋的灰雾轰然相撞。两股魔力交汇的刹那爆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巨响,整个世界几乎为之崩裂。失控的暗黑能量如飓风般席卷而来,将皮特和罗莎狠狠掀飞,抛进密林深处。
得益于在反抗军的经历,皮特本能地用魔法护住全身,在坠地时保护了躯体。然而撞击仍让他肺里的空气嘶鸣着逸出,他剧烈咳嗽着艰难喘息。待重新恢复呼吸,他发出痛苦呻吟,剧痛如涟漪般传遍四肢百骸。魔法虽使他免遭重创,但这记冲击依然凶狠异常,皮特确信明日全身都会布满青紫瘀伤——倘若我能活到那时候,他暗自思忖。当他挣扎着跪起身来,立即环顾四周低唤:"罗莎?"却不见她的踪影。
“罗莎!”他又尝试呼唤,忧虑如同胆汁般涌上喉头。“你能听见吗?你在哪里,罗莎?”他开始跌跌撞撞地四处打转,发疯似地寻找女孩的踪迹。咒语的冲击力确实将他们掀进了森林深处。从他站立的位置望不见道路,不过能判断出至少还在几百码范围内——因为他能听见劳改营守卫们的叫嚷声。从动静来看,守卫们似乎正分成若干小队,准备展开扇形搜索。若不趁着现有的先发优势尽快行动,他们很快就会被守卫发现。必须加快速度。
但罗莎依然不见踪影。皮特将手掌紧压住太阳穴,胸膛因竭力奔跑与恐慌而剧烈起伏。“求您了,”他低声向女神祈祷,“求您指引我找到她。”
他又往南边推进了一段。罗莎体重比他轻,于是他推测冲击波或许将她抛得更远。越往深处走植被越茂密,当他拨开灌木丛时,带刺的枝叶划过手臂,疼得他倒抽冷气。“罗莎!”他放声呼喊,此刻已全然顾不上压低音量,“你在哪儿?罗莎!”
搜寻时,有个细微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窃窃私语着新的念头:你得抛下她,声音说道,必须稍后再回来找她。若继续滞留,你也会被捕。
这冷静得如同自己心声的低语让皮特惊恐地退缩。苟全自身意味着将罗莎推向守卫准备施加的惩罚。想起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他不能…不,他绝不会让她独自承受这样的命运。
他撕开层层枝叶继续搜寻,卫兵逼近的喧哗声愈发震耳。就在最后一丝希望即将从脑海中消逝时,他瞥见参天古树下的灌木丛里藏着一只棕色工装靴的鞋跟。皮特尔冲过去拨开枝条,顿时倒抽一口冷气——罗莎浑身是血地昏迷在树根处,胸口不规则地起伏着,呼吸艰难。
看到罗莎躺在血泊中,皮特的心脏骤然收缩;这瞬间将他抛回过往,坠入那个封存着战争中最痛苦创伤记忆的深处。他脑海中闪过卡恩在他膝头流血而亡的画面,德西蕾倒在她的龙夜魂身旁生命力流逝的景象,甚至浮现出雅克林·莫利德承认遭受灵王酷刑折磨的自白。他紧闭双眼,瘫靠在树干上,记忆与现实在此刻激烈交锋。
一阵刺痛贯穿他的身体,在眉间共振回响。仿佛偏头痛刚刚消退后的余悸。移动会痛,思考会痛,万事万物都带来痛楚。他的意识脆弱不堪——他猜想这是震惊、过度消耗以及查门汀魔法施展方式共同作用的后遗症。
咬紧牙关,他将大部分记忆强行压回意识深处,唯独聚焦于关于卡恩的那段回忆。当他把胸腔翻涌的情感导入需要施展的法术时,额间渗出细密汗珠。他将双手悬于罗莎身体上方,全神贯注于预期中的治愈效果。为争夺自我意识的主导权而抗争时,他浑身战栗不止。"你在查门诺斯,"他喘息着说道,"你要治愈罗莎。战争已经结束。专注治疗罗莎。"
这个过程既不轻松也不迅速,但当皮特终于向后瘫倒切断魔力流动时,罗莎的呼吸已趋于平稳,胸膛以正常节律规律起伏。然而她依旧昏迷不醒。发际线处的伤口仍在渗血,皮肤湿冷苍白。她尚未脱离险境,而卫兵们正在不断逼近。
皮特咬紧下唇重新坐直,试图再次唤起记忆,重新引导能量进行新一轮治疗,但他的精神过于疲惫,翻涌的情绪又太过鲜活,难以驾驭。意识到自己虚弱到无法施展治愈罗莎所需的高阶法术时,泪水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快速评估现状:罗莎坠落的位置相当隐蔽。粗壮的树根与茂密的灌木丛交织,宽大的绿叶形成了天然屏障。他可以留守在罗莎身边尝试躲避卫兵,待她恢复至能独立行走的状态;或者选择直接将昏迷的她扛在肩上,设法避开守卫与齐格和格洛里克斯会合。
本能驱使他选择隐藏——他自知并非卡恩那般强壮的体魄,层层叠叠的树叶也确实能提供掩护。但某种直觉警告他必须转移。固守原地要承担巨大风险,纵然他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却无法心安理得地让罗莎涉险。若不能将她送回格洛里克斯身边,至少也该带她深入森林,拉开与搜救队的距离,大幅降低被发现的概率。
"你能做到。"皮特自语着小心托住罗莎双肩,将她扶成坐姿。她头颅无力前垂的模样令他揪心,但他仍专注低头钻过她的臂弯,将她背到肩上。她体重虽轻,但完全松弛的躯体显得格外沉重。皮特闷哼着调整姿势让重量均匀分布。确认背稳后,他拨开灌木叶隙观察卫兵动向。此起彼伏的呼喝声愈渐清晰,仿佛近在隔墙——这种触手可及的距离令人寝食难安。
未见卫兵踪影,皮特深吸一口气破枝而出。踏上开阔泥地后,他凭借方向感与林间斑驳日光指引,向南疾驰而去。
"看吧,"他边跑边喘息自语,"我说过,早知道你能行。卡恩一定会为你骄傲。"
一丝浅笑浮现在他脸颊,他将罗莎搂得更紧,加快脚步奋力奔跑,任身后茂密森林合拢成天然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