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桥归桥路归路

小说: 如果花鳗恋爱 作者:刘汽水 · 刘汽水作品集 章节字数:4,677
第二十五章:桥归桥路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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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鳗恋爱

这个结果很有冲击性,杨不烦擦了擦自己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以她对江其深的了解,不可能。

别人不了解他,她还不了解吗。

又或者,其实他只是对当日的事情耿耿于怀,不甘心被甩?

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小心眼的鸟人。

……

江其深发来消息:【借钱干什么?】

杨不烦:【临时周转一下】

江其深:【帮你这么大个忙,怎么感谢我】

杨不烦:【等以后有机会请你喝茶】

江其深弯了弯唇,回复:【那就晚上活动结束吃个饭吧】

杨不烦趴在桌子上,好么,还搭上一顿饭。

或许她希望江其深可以知难而退,谁能想到他迎难而上,现在轮到她骑虎难下了。

会议室里专家滔滔不绝。

江其深去酒吧小坐了一会儿,落地窗外植株葳蕤,巨大的三角梅粉红豹开得艳丽,他不禁又想起家里那一株来。

又思索起杨不烦的边牧到底买了没有?

想起当天那条狗,再想起杨不烦的怂样,别说大疯狗,再碰上吉娃娃那都是一劫。

他又怪起老张来,他手怎么就那么快,狗场的预定说取消就取消了,那还是他托人去订的。

江其深打开购物网站,仿佛洞悉了他的心声,直播里正解说一条威风凛凛的边牧。

他点开,看了30秒,地址填了羊羊巷,下单付款。

想起那头叫“陈勇”的头羊,他非常非常不爽。

因为在这之前,杨不烦不止一次跟他说,她给头羊取名叫“江勇”。现在这条边牧必须姓江,就叫“江杨”吧。

他给商家写了备注,让对方刻在犬牌上。

想到这条狗即将作为他本人的一种延伸,替杨不烦牧羊,这极大程度上满足了他的占有欲。

课程结束,几个领导致辞,杨不烦挨个加了微信。

这两天,她有了很多启发,种公先不说,但是精料配方,她想换农科院这个。家里的羊散养,膘情确实差一点,要想尽快出栏还是得上更好的精料配方。

现在新云跟农科院合作,规模化采集,比市场价还要低5%,无论如何值得试试。

不过也得回去跟父母商量一下。

散会后,杨不烦收到消息,匆匆往酒店后门去。江其深让她不要磨蹭,立刻马上。

远远就看见他的车,杨不烦过去拉开后门,发现里面没人,再一看,原来今天他开车。

坐进副驾后,杨不烦问:“老张呢?”

“放假。”

“啊,为什么今天放假?”

“你找他有事儿啊。”

倒也没事,就是孤男寡女专程凑一块儿吃饭,显得有点暧昧了。

杨不烦没说话,擡头瞥见一抹绿,不确定……再看看,原来他穿了薄荷绿的真丝衬衫,衬衫剪裁合体,有筋有骨,高级得很。

以前她就说他穿点儿清新色擡人,他还说男人穿绿不吉利,现在不嫌不吉利了……原来他竟然还去换衣服了,还换香水了。

江其深察觉到一丝打量,问:“想吃什么?前海路新开了家西餐厅还不错,或者老地方,你不是爱吃烤阿拉斯家雪蟹饼么,他们新上了一款酒,搭配着口感还可以。云顶餐厅也行,能看看夜景。”

“沙县。”

杨不烦看着地图,认真指路:“右拐进辅路,就前面那家,你去停车,我先去点。”

江其深目不斜视地转动方向盘,动作充满掌控感与力量感,心里稍微有点落差。

“上一天课就吃这个?”

“吃这个快。”

“那地方不好停车。”看着还脏,更是毫无氛围可言。

“那要不下次吧。”

江其深沉默,沙县就沙县吧,一会儿再找个好点儿的地方约会得了。

他把她放在沙县门口,自己去找停车位。

到沙县时,杨不烦已经点好两个鸡腿饭,要了两个柠檬茶,正跟服务员聊天。

她跟路边的狗都能聊上几句。

这家沙县装修其实还算不错了,灯光模拟火光烧得旺旺的,整个餐厅都是暖融融的柔光,冷气开得也足,一个巨大的冷柜里还摆着甜品蛋糕。

江其深坐下来,一边净手擦桌子,一边打量杨不烦,她举着手机拍照,动作幅度很小,偶尔用余光瞄自己。

像是有话要说,又怕他不同意的那种小心翼翼。

江其深把这在意尽收眼底。

尽管一切在意料之中,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但不可否认,她的小小别扭还是取悦了他的男性自尊。

杨不烦和他对视,心里发毛,看什么看,看你爹!

江其深举起柠檬茶,“你有话要说。”

“……嗯,有。”

“吃完再说。”

“好。”

杨不烦拍完照,发到家庭小群,告诉父母吃完饭就坐最后一班高铁回去。

她大快朵颐起来,想到这次培训,她受益良多,回去能好好改善羊生,未来前途光明,干劲儿十足。

而此刻气氛好,既安全,还有点惬意。加上心中无事,潜店发来的那组海底写真,拍得还特别好,她止不住想微笑。

正想着,江其深突然诈尸一样敲敲桌面,气定神闲地说:“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他看起来很高兴,微微挑了一下眉,嘴唇红润,还有点异于往常的亲切。

这令杨不烦产生了一点儿警惕,感觉他又要爹爹不休大放厥词了。不知怎么回事,他今天挺兴奋,对她请他来吃快餐这件事都来不及嫌弃了。

“哦,对了。”

杨不烦继续说,“我确实有个问题。”

江其深放下筷子,不动声色看着她,眼神带着鼓励。

“今天吃得还满意吧?”杨不烦说。

“嗯。”

“你借给我的钱,我马上就还你。”

“还有呢?”江其深身体不自觉往前倾。

“还有,嗯……”

杨不烦拧眉,还有什么?

江其深有点烦躁,心想这个笨蛋果然又开始胆怯逃避、顾左右而言他了。他不想这耗一天,那耗一天,再耗一天,这么好的年华这么互相蹉跎下去干什么,索性直击痛点,给出她最想要的答案。

“我没女朋友。”?

看她一脸茫然,江其深大发善心解释道:“云思雨父母是公司重要客户,平时该打点打点,该维护维护。但我跟她之间,不存在除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公司也还没走到需要我去卖的地步。”

江其深给她留了充足的反应时间,不过等了好几秒,她也没给出他期待的反应。

他很有耐心,循循善诱道:“有话直说。”

杨不烦欲言又止。

江其深又往她身边挪了一下凳子,脸上挂着一丝笑意,鼓励道:“说吧。”

杨不烦看了他很久,身体微微往后仰,和他拉开距离,说:“你都快挪我嘴里了,要不你坐我嗓子眼里聊?”

江其深指尖在桌面乱敲两下,“别顾左右而言他,赶紧。”

“好吧,那我真问了啊。”

“嗯。”

“你该不会是,想跟我复合吧?”杨不烦踌躇,也难以置信,看见他的笑意凝固,神色微妙地变了。

琢磨了一下,她又重复一遍:“难道你是真想跟我复合吗,不然你为什么要借我钱,还是我理解错……”

“你觉得呢。”江其深打断她。

“你应该不是……”

“当然不是。”他语气很冲。

“那就好哈哈,我理解错了,不好意思。”杨不烦说。

气氛凝固。

沉默。

两人对视一眼。

杨不烦看见他又露出那种熟悉的,高傲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眼神。

仿佛她刚刚讲的蠢话太有羞辱性和攻击性,以至于令他如此恼怒破防。

她有点尴尬,还有点惭愧。

也是。

江其深这样骄傲得意的人,怎么可能会低头跟她复合,何况他们分手的时候还说了那么多不留情面的狠话,不互相怨恨就不错了。

江其深看到她如释重负的样子,语气非常不好,“你不想复合吗?”

杨不烦立刻举手发誓,“不想,一次都没想过。”

“你怎么可能不想!你要是不想复合那还……”

话还没说完,他就明白过来,无论是借钱,还是请吃饭,她都是从实际出发,是撇清,是不想亏欠,唯独不是试探复合。

杨不烦有多直接,他从来就知道,只是他太急切,以至于欺骗自己。

“那你给我发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江其深的表情堪称精彩。

“啊?”

杨不烦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小孩误触。”

“怎么小孩就专门误触这种表情?天底下还有这么巧的事。”他气急败坏。

“就误触了呗。”

“还专门发给我?”

杨不烦挠了挠脸:“你又不想复合,你计较这些干什么啊?那咋办,你要报警吗?”

江其深哑口无言。

这时,服务员又上了两份甜点。

杨不烦眼珠子跟着甜点走,说:“可可蛋糕你不吃吧?那我都吃……”

江其深劈手夺过来,把两盘蛋糕倒扣在一起,插上叉子,吃了起来。?

他跟架钢琴似的,浑身是键,真想把他挂在商场秒杀了。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不见面还好,只要一见面,互相都看不顺眼,最后都失望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真无语啊,心情本来很好的。

江其深吃了一口就放下叉子,味同嚼蜡,太甜,心里齁得慌。

杨不烦看见他又开始擦手,手背上的皮肤都快要皲裂了,全是血丝。

她都没犹豫,就说:“上次老张就跟我说了你手的事儿,我看还挺严重,有时间就去看看医生呗。以后你也不用浪费时间帮我忙,你是干大事的人,干不了农活儿。”

“虽然你是为我前途着想,不过我们已经分手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不用为难自己来规范我,我更不想有负担。”

或许老张的意思是,江其深的洁癖变得严重了,可能和他帮她干了农活之后,频繁消毒有关。

难怪他话只说一半。

杨不烦本是好意,这番话也挺周到礼貌,可江其深闻言却跟吃了枪药一样,突兀道:“我已经沦落到要你来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了吗?”

杨不烦无语地笑了一声,直接炸毛了:“我怎么了,我很低级吗,我很不配讲这些话吗?为什么你对别人可以好好讲话,对我不能?我惹你了?”

“你又不是别人。”

“我早就是了,现在特别讨厌你。”

“好,对路边一只狗都好,就专门讨厌我一个是吧?”他眼底有寂寂冷意。

杨不烦说:“对!就专门讨厌你。我们早就分手了,现在连朋友也算不上,麻烦你以后,对我尊重一点儿,礼貌一点,如果你做不到,那就闭嘴。”

杨不烦立刻站起来,气势汹汹走到路边点开软件打车。

或许是她敏感了。

刚刚他那句话让她想起很久之前一些感受,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卑微和羞耻。

好像他就觉得她这个人很不怎么样,为什么啊,分手了都不能得到他一丝尊重和认可吗?

哪怕是假装的也行啊。

过去那些憋着一口气要努力配得上的心情和姿态是真的,因为所有人都在暗示她高攀。那些伤口并没有因为关系结束就痊愈,而是成为创伤后遗症,蛰伏在暗处,轻易就被唤醒。

他的底气和有恃无恐并不是空xue来风,那是她曾经赋予他的权力。他要伤害她实在太轻而易举,只需要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嘲弄否定她的真心就行了。

杨不烦没叫到车,江其深驱车停在她前面,车窗落下来,他脸色铁青:“上车。”

杨不烦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就被他拽住了胳膊。

“不用你管,我要回家。”

她挣扎得厉害,拉拉扯扯的,被江其深一把抱紧,引起来来往往的路人尖叫惊呼。

他咬牙切齿,“我送你回去。”

杨不烦这才看清路边好多人都在看他们,垂下头,老实了。

江其深把她脑袋压在胸口,扭过头去瞪路人。

两人坐上车,先去酒店拿行李,再去高铁站,路上一句话都没有。

杨不烦有点受不了这个氛围:“你干嘛不讲话。”

“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现在还怪听话,之前怎么不听。她想。

送完她之后,江其深回到公司,去洗了很久的手。

他表情不明,旁边的物业看他一遍遍地洗手心、手背、甲缝,毛巾反复递出去三次又收回来。

人的身体、情绪不受控制,是件非常煎熬的事。

大概是从杨不烦离开开始,一切逐步失序、失控。

江其深的强迫症每况愈下,他要不断清洁自己、清洁周围,哪怕只是想象中肩上落下一粒灰尘,都令他倍感痛苦。

他不断换家政公司,无论他们声称清洁得有多彻底,他都要亲自去清洁家政使用过的物品、接触过的地方。反复检查书房,消毒杀菌,按正确顺序摆放他的东西、衣物等等。

无论怎么做都不对。

无论怎么重建秩序都不对。

因为家里缺了个人,缺了一块,空荡荡的就容易积灰。所以他要不断地清洁,清洁所有地方,尽管他不想承认,觉得有点矫情,但是见到杨不烦他的焦虑会缓解很多。

但她说要跟他桥归桥路归路。

江其深想起以前有次他们吵架。

当时在重庆旅行,她生气闹着要走,步伐很快,他就跟在她身后,仿佛沉重的涟漪。

后面经过一道道梯梯坎坎,她人走不见了,他找了几圈都没看见人,心里很急。

半天终于找到了,她哭着跑过来紧紧抱住他,低声说,我真怕你走了。

江其深想,或许永远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候了。

以前他不明白,杨不烦看他的眼神为什么总有点傻,有点呆,现在明白了,因为那些时候,她真的爱他。

叮一声,江其深收到一条转账消息,不多不少,正好20万。

*

这日江其深来到汕头开会,碰见完美村的村长,说起村里的情况,村长自然就提到刚换了精料配方的杨不烦家。

提到杨不烦,便说到她要去相亲,说到相亲时,再回看江其深,村长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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