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妖怪狗
第二十六章:妖怪狗所属书籍:
如果花鳗恋爱
中药铺一夜爆火后,门槛都被求医问药的病人踏坏了。
崔听溪短时间内接诊了大量病人,但都不是村里的熟面孔。
药铺里忙得不可开交,然而,那想象中的泼天口碑根本没有到来,反而是负面绯闻接踵而至。
起初是一个生面孔的阿叔来就诊,50来岁,说“胸口痛”,还咳嗽、深呼吸时会加重症状。
崔听溪帮他做了个心电图,显示正常,她初步判断是肺炎,小诊所毕竟条件有限,给他开了医嘱到大医院就诊。
这人死赖着不走,要求给他止痛,必须开药,并在店里躺下痛哭哀嚎,骂拒诊要命。
当晚,这人哀嚎的视频就在社媒上传开,标题指向性明确“网红女中医拒诊,延误患者病情致其痛不欲生呕血,谁来为患者买单”。
这视频一发出去,有心人就投了致死量的抖+,负面评论山呼海啸。
还有“知情者”爆料,说她不仅拒诊,而且是龙王卖伞永无晴日,故意不给患者治好,就为了敛财。
还有人说,高铁站一事也是故意策划,甚至她爸爸多年前误诊的黑历史也被扒出来……
负面新闻持续发酵,中药铺不断有生人上门,指责她医德不端,在门口放花圈,要求吊销她的执照。
网友不断@官方要一个说法。
随后汕头市卫健局介入调查,汕头市卫健局副局长在网上承诺,会亲自督办。
“知情者”又爆料了,说这个小小的中药铺能突然火起来,其实是为了敛财跟资本联手炒作,哪里是中医,就是网红。还败坏非遗与中医的名声,行业败类!
附和者众多,偶尔有一些帮崔听溪说话的,都被知情者带头网暴,搞得清空了主页。
“知情者”图穷匕见,称真正的医者仁心还是要看完美村的“仁心医馆”,开了三十年,患者至上,低调有实力。并附上一张医馆照片。
这家仁心医馆就是张鹊平家的,“知情者”IP在广东。
崔听溪不由想,果然现实里的商战就是朴素啊。
“张鹊平真够阴的。”闻俊杰说。
中医铺已经停业好几天了,崔听溪坐在车里,很平静,车外雨势很大,她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闻俊杰刷着社媒,不断在评论区替中医铺澄清,无形之中气瘦了2斤。
知情人问他:【几块钱一条?我也想赚】
他把手机递给崔听溪,崔听溪一顿噼里啪啦,回复完了就还给他。
【不多,1元,和你的烂命一个价】
闻俊杰舒坦了。
崔听溪问:“阳仔怎么还没回来?”
闻俊杰探头往外张望一眼,是啊,上个厕所怎么快二十分钟了?
忽然,有个黑黝黝的人影摇晃着走到他们车的斜后方,抖着腿,甚至不管有没有人,就拉开裤链,掏出东西准备往车轮子上撒尿。
闻俊杰正准备厉声喝骂,崔听溪拉住他,同时发动车一个倒档再猛踩刹车,男人吓得哆嗦,避之不及摔在积水里,浑身湿透,彻底醒了酒。
张鹊平在地上尿了黄黄一滩,惊慌失措地提着裤子,大骂:“哪个不长眼的山厝龟!”
崔听溪再挂挡再急刹,把地上的尿水全溅到张鹊平身上。
她的车技跟她的医术一样精准,分寸将将好。
张鹊平被吓得面无人色,再次浑身发软摔倒,脚下打滑几次都没站起来。
他躺在地上哀嚎,要报警,黄毛阿明闻讯赶来,这时杨不烦也撑着伞回来了,撞个正着。
阿明扔掉伞,赶紧去搀扶张鹊平,奈何张鹊平又痛又吓,跟软壳虾一样站不直,还连累他还摸了一手尿渍。
阿明嘴上说:“平哥,你等着,今天我必须给你出口气!”手上不动声色地在张鹊平身上干净地方擦了擦手。
杨不烦震惊了,指着张鹊平说:“好啊!张鹊平你个死变态,露阴癖,今天跟你没完!”
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张鹊平见状,连忙在地上挺起屁股,像个陀螺一样打着圈地把裤子往上拉,拉不动,又慌忙把他的东西往裤子里塞。
他语无伦次,猛拍地面:“你们他妈的,你们要干啥,杀人了……报警报警报警……”
崔听溪和闻俊杰撑着伞下车来,黄毛阿明气势汹汹说:“平哥问你们,你们想干啥?你们是不是要杀人!!?”
“没有。”
阿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转头对张鹊平说:“平哥,他们说没有。”
“你他妈傻逼啊!把这两个臭娘们给我抡起来抽,操!”张鹊平怒道。
阿明踟蹰了一下,打架的话,赢了赔钱,输了拘留,不划算。
何况人家有三个。
他心生一计,指着闻俊杰说:“死肥佬,这里不关你的事,快滚!”
“瘦得丁零当啷跟细狗似的,还嫌上别人壮了,你别当人了,你适合去撵兔子。给我死!”崔听溪回骂。
阿明气得银牙咬碎了也不知如何反击。
“轰——”
一道惊雷炸响,点亮了崔听溪的面庞,她高声喊:“张鹊平!”
“你找人来我诊所医闹,不就是想把我的铺子盘下来吗?你开个价,我考虑一下。”
“你和资本沆瀣一气,你这个行业妲己,还想嫁祸给我。”张鹊平冷笑,知道她肯定在录音,他可不上当。
崔听溪说:“我被资本收买?资本的屌一伸出来,你只会舔得比谁都快,嗦得比谁都香。”
张鹊平实在听不下去这些污言秽语了。
正巧,他又来一个帮手,是个红毛,嘴里骂骂咧咧。
张鹊平气焰高涨,大吼:“你们愣着干什么,去给我扇她!把这个臭娘们的嘴撕烂,毛薅秃!”
红毛和黄毛对视一眼,黄毛打头阵,可人还没上前,就被闻俊杰的肚子一顶,他弹回去,趔趄一步。
“嘿!你个死肥佬!给你脸了!”
闻俊杰收了伞,挥着长柄伞冲刺上去,气势汹汹的,张鹊平感觉方圆十里跟他妈地震了一样。
闻俊杰大喝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舞着砂锅大的拳头,撅起嘴,在红毛和黄毛脸上一人亲了一口。
红毛:“……”
黄毛:“……”
张鹊平:“……”
杨不烦:“……”
崔听溪:“……”
众人愣在原地。
沉默。
“……草!变态。”
“……草!变态。”
双毛异口同声,不断搓脸,呸呸呸,并伸手接雨水来洗脸,在原地干呕起来。
“这么快就怀孕了。”杨不烦说。
“以后见你们一次,亲一次。”闻俊杰握拳。
双毛看他的眼神充满恐惧、震惊、羞耻、想逃,甚至再不敢直视,战斗力瞬间瓦解。
双毛灰溜溜地要走,任张鹊平怎么呼喝也不回来。
他在原地喊:“欸欸!我他妈的摔到尾椎骨了,你们倒是来扶我一下。”
三毛撤离。
无事发生,三人驱车回杨不烦家吃晚饭。
这雨下的,一身都是湿气,三人一回到家妈妈就把空调调低。
室外热浪浑浊,室内干爽凉快,厨房的肉香一阵阵飘出来,香得墙皮都要跑路了。
杨不烦跟妈妈滔滔不绝地说起张鹊平的事,妈妈依旧沉默居多,但给孩子们倒了鲜榨的油柑汁,一杯一杯递到手上。
徐建国在厨房里听到交谈声,一边起锅装盘,一边高喊“开饭啦”。
年轻人纷纷去洗手,回到餐桌边时,桌上已经摆好一只白瓷双耳大盆,里面是一尖盆糯弹的卤羊肉、卤蹄筋、卤羊头,厚厚一层红油淋在上面,点缀几缕葱花。
三人坐下来,眼珠子都不动了。
杨思琼皱眉:“这个弟仔怎么这样做人,溪仔你有什么打算?铺子里装了监控没有?”
“装了。”
“把监控录像发到网上去!”徐建国说。
崔听溪说:“放心吧阿叔阿婶,我有安排。”
徐建国戴着手套,把羊头拎出来,卸颌骨,拆皮,撕肉。
杨不烦爱羊舌的韧,崔听溪爱羊脑的脂香,闻俊杰爱吃脆脆的羊耳朵,杨思琼爱羊皮的糯。
他自己则更爱瘦肉一些。
分完了肉,他摘下手套坐下来,把精心调制的蘸料一分。
“这羊乱跑,腿夹断了,没办法只能宰了,卤了一天。”
徐建国龇牙笑:“这羊毛重62斤,出了40斤肉,养了一辈子羊,这出肉率还是第一次见。还是我阳仔聪明啊,科学养殖,效率就是高。”
杨思琼也跟着笑。
女儿回来也没多久,把他们从前摸索的老一套,该改的改,能用的用。
这么短时间,养殖棚焕然一新,不仅活儿变少了,人轻松了,羊的发病率、死亡率也降下来了。
这出肉率还变高了。
加上她这趟上深圳学习也很有成果,农科院新配方催肥效率高,他们即将迎来一波出栏回血,羊贩子过些天就上门来拉羊。
等卖完羊,就去敬老爷。
“灵魂之汁!”
一家人幸福地吃起来,卤羊肉的香味配上这个诚意满满的蘸料,每个人都不断惊叹,夸得徐建国心花怒放。
窗外的天暗沉,狂风摧枯拉朽,远方的狮头鹅在此起彼伏地叫喊,今年的雨水和极端天气特别多,撕扯着粤东地区的各个角落。
可屋内,却和平温馨得无法比拟。
电视里放着低低的粤语歌,每一首都是经典,无论谁都能放下筷子跟着唱几句。
崔听溪冷不丁问:“刚刚干嘛去了?”
“啊?”
杨不烦咀嚼着羊肉,知道她在问她消失的那二十分钟。“没干嘛。”
“没干嘛你干嘛眼神飘一下。”崔听溪诈她。
“就上厕所呀!窜稀。”杨不烦心虚。
闻俊杰嗦了嗦手指上的油,伸手去夺她的碗,杨不烦连忙抱紧,说:“行行行。”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我把张鹊平店里的圣水倒了。”
杨不烦贼贼地说,“让他欺负人,把财运给这王八蛋断了!”
肥仔不由竖起大拇指,太狠了杨姐!
杨不烦嘿嘿笑,从沙发兜里摸出三个新的手机壳,是柚子绿,一人一个,套上。
然后又拿出酒精喷雾给手机们抛光一样消毒,灯光下,旧手机套上新壳,就跟这簇新的生活一样,让人心生喜悦。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分手,习惯却难改。
那两人还在继续嘿嘿出损招,崔听溪却想起小时候一件事。
那是上初中,放学后两人舔着五羊甜筒去坐公交车。路上遇到小孩乞讨,又要钱又要吃的,杨不烦有求必应。
崔听溪制止,说她肯定被骗了,又当冤种了。
杨不烦笑眯眯说没事,两人后面讲着讲着拌起嘴来,崔听溪越说越来劲,不停给她科普乞讨的残疾孩子都是专业的,有团伙。
杨不烦想了很久之后才说:可是她说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她有点像小时候的你,我那时候没有能力帮你,现在不忍心她也这么可怜。
崔听溪下意识反驳了这句话。
只是后来经常会想起这件小事,杨不烦真是个很好的冤种小孩,老了也会被卖保健品的骗,因为她心里总有别人。
她这样一个人,说不上哪里特别,可与她相处,总会让人相信这世界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美好。
吃完,三人又喝了一轮茶才散去,睡前杨不烦撑着伞去养殖棚看了一眼。
外面的雨水像瀑布一样挂在棚檐,电光像树枝一样亮在天空,而小羊们在暖融融的灯光里鼾声四起。
再次觉得这八万花得值。
翌日傍晚。
杨不烦跟着爸爸赶羊回家时,有电话打进来,说她托运的宠物宝贝到货了,并已经由家人签收。
本以为是骗子,到家时七姑八姨三老妗扎堆围在小院里,热热闹闹讨论个不停。
见杨不烦回去了,铃姨老远就扯着嗓子问:“阳仔,你网购的这个到底是个啥?”
琴姥姑神神秘秘说:“我搜了,抖音上把这个叫‘妖怪狗’,转基因狗!”
“如果个是狗,为什么只吃草?”
村长“啧”一声:“这哪里是狗?这明明是一匹马!”?
杨不烦用230厘米的麒麟鞭挠了挠她58厘米的困惑大头,不记得自己买了狗啊。
她伸长脖子望了一眼,人扎堆围着,也没瞧见,赶紧把小羊往养殖棚赶。
把羊关回了圈里,回来再一看,直接裂开。
人群里横卧着的,既不是狗,也不是马,而是一头驴。
一头小毛驴。
小毛驴耷拉着耳朵,龇着牙花子,慢慢咀嚼着一棵小白菜,很低落,又沉默。
“这是驴。”
他们村里不养驴,加上这小驴长得不算典型,一时竟难以分辨。
七姑八姨三老妗闻言便仔细端详起来,难怪这家伙面生,睫毛老长,大嘴唇子,长得像妖怪。
杨不烦看见驴脖子上的电子牌,江杨。
琢磨一下,江其深买的。
这什么意思?
讽刺她?
邻居们围着驴看,越看越新鲜,喂了小白菜胡萝卜和苹果,驴不知不觉就成了老姨们的宝贝。
村长突然想起什么,叫住杨不烦,说:“你和陈准聊得怎么样?见面了吗?”
“我们挺聊得来的,这不前几天忙么,就约了明天见面。”
“这孩子回来考了公务员,人不错的。正好是咱们一个地方的,你们两个又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可以多接触接触。”
“嗯嗯嗯。”
这时,杨不烦收到一条消息。
江其深:【还记得那条雾蓝色领带放哪了么】
杨不烦:【衣帽间,领带架】
江其深:【没找到】
杨不烦:【你有什么事?】
消息框频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跟什么人相亲】
【可靠吗】
【我就随便问问】
【条件一定不怎么样,聊什么了这么忙,朋友圈都不发?】
消息已撤回。
【相亲太现实,很难成功,劝你好好工作不要浪费时间】
消息已撤回。
杨不烦继续跟村长聊天,一个字没回复。
当晚凌晨一点钟。
江其深:【睡了?】
杨不烦:【有事就说】
江其深:【没事】
江其深:【明天要去羊羊巷拍摄,小刘跟你说了吧,提前准备一下】
杨不烦:【我没空,要去约会】
消息栏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输入了好几次也没输入过来。
杨不烦刷完牙,把明天和陈准见面要穿的衣服找好,这才躺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