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妒火
第二十八章:妒火所属书籍:
如果花鳗恋爱
汕头市卫健局对中医铺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中医铺的行医流程合规,未发现延误患者病情情况。
随后,中医馆营业,崔听溪注册社媒账号认领身份,把早就剪辑好的视频,多渠道分发。
视频里就有当天医闹的全貌,她还慷慨激昂直指同行恶性竞争,买通患者医闹对行业进行毁灭性打击,狠狠上了价值。
网友一下反应过来,要不说上次那条视频看着是有备而来呢!
而随后,汕头卫健委转发了该条视频。
中午时,上次深汕合作区的中医非遗推广研讨会,终于发了活动新闻,里面就有崔听溪妙手施针的全过程。
有了官方背书,舆论哗然。
崔听溪趁热打铁,认证账号,开通免费中医问答科普直通车,并称会坚持做中医科普视频,让更多人了解中医,拒绝中医妖魔化。
一时间,之前站她的网友纷纷出来,说当初就觉得那个“知情者”不对劲,并顺藤摸瓜,扒出了仁心医馆。
网友们这才反应过来,这纯属被当枪使了。
这回又有个知情者爆料,称自己就是完美村隔壁的,上次去闹事的那个老头,是仁心医馆老板张鹊平的远房叔叔,为什么叔叔有病侄子不看诊,而是去竞争对手哪里呢?
为什么当天一看诊,晚上就剪辑好视频爆料,引导网友去网暴女中医呢?
为什么那个知情者拉踩完女中医,又夹带私货推广自己呢?
为什么一旦有女中医出头,就有人不忿,嫉妒,要打压呢?
这一连串的诘问,自然引来了网友们的思考。
这次因为细节太多,证据链太完整,张鹊平这出戏太拙劣,引来了群情激奋。
网友找到张鹊平的账号,因为他过往发布了一些夸大医疗效果的内容,涉嫌虚假宣传,和宣扬封建迷信,把他粉丝27万的号举报没了。
这还不算完,网友还打爆了他的电话,还有网红打假,去他诊所门口蹲点拍摄、采访、送蟑螂……
有人用他写rap,P图,说他像下水道老鼠一样阴暗,给他网购了一窝老鼠,让他善待自己的兄弟。
张鹊平闭馆,去报警。
他在网上发布了澄清视频,委屈哭诉。
因为全是糊弄话,又不敢真放锤,被嘲笑说是老鼠挤猫尿,两面三刀,一边嘴上喊冤,一边要送网友坐牢。
张鹊平精神崩溃了。
挣扎一周后,拉着自己92岁的阿嫲,发布道歉视频。
网友说他卖惨卖得很拙劣,放过阿嫲吧,要是干不下去了,那么男儿何不卖汝勾,赚得白男800欧。
张鹊平注销账号。
这次阵仗实在很大,方圆几公里的村民都看到了这些视频,每晚榕树下,村民们纳凉时都在津津有味地讨论。
也是他平时造了太多口业,竟然没有什么人帮他说话。
反而夸崔听溪心肠耿直,老实人受了欺负,网友真好,还帮她伸冤反击。
渐渐的,也有许多人愿意上中医铺去瞧瞧了。
……
崔听溪依靠这次反转,全平台涨粉共计72.9万。
地方电视台还来采访了她,着重报道了她的针灸手法,请她参加省级非遗活动。
她形象好,气质古典冷清,可一张嘴又正得发邪,有种反差萌,在活动一露面就成为了焦点。
虽然网上总有一些不和谐声音,但总体上,网友非常溺爱她。
因为持续的线上流量,崔听溪的困境终于得到了解决,而诬陷她的同行张鹊平偃旗息鼓,闭馆半个月才开张,生意那叫一个惨淡。
杨不烦和闻俊杰参与了整件事,又是剪辑素材,又是找真正跟张鹊平结仇的“知情人”,又是一条条翻张鹊平那些不合规的视频内容……
累是累了点儿,但对这结果也是满意得不得了。
美中不足的是,崔听溪的妈妈也知道中药铺火了。
*
是日,早上晴空万里,上午就闷热起来,雨一直酝酿着,也不知道啥时候发作,仿佛一个憋了一肚子闷气的狗男人。
杨不烦正在放羊,接到了小刘的电话。
“杨姐,你在家里没?”
“没有,我在放羊。”
“你一个人吗?”
“我和朋友。”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听筒里闷闷的,像被捂住了。杨不烦隐约听见几个“她说她和朋友放羊”的模糊字眼。
小刘声音又近了,问:“男的女的呀?”
“男的女的都有。”
那边又停顿一下。
“那就好,你们几个人呢?”
“两个。”
这时,老张的声音在听筒里远远地传来:“跟谁呀?”
陈准恰好从远处跑来,喘着气说:“天气预报不准,估计一会儿真要下雨,咱们把羊赶回家去吗?”
杨不烦说“好”。
通话突然消音好几秒,杨不烦以为信号断了,喂了几声:“小刘你还在吗?还有事吗?”
好一会儿,小刘才说:“在的在的在的!姐,我们有个拍摄任务,等下能去你家吗?”
杨不烦说“没问题”,就挂了电话。
今天爸爸妈妈去村里的长者食堂帮忙了。
长者食堂主要是供给无自主生活能力的老人,因为收费低廉,食堂运营艰难,请不起工人,村里每年每家都会抽出人手,免费去做一天义工。
爸爸妈妈不在,她一个人去放羊还是有点麻烦,何况还有一头犟种驴,所以陈准发消息问他能不能来时,杨不烦同意了。
说到这头驴,真是绝了。
(驴长这样)
它很馋,什么都能吃,胡萝卜、木仔、莲雾、甜象草、花生米……别人对墙滋的尿都要浅尝一口。
还贱,天天逗猫,把猫惹急了对它又挠又咬,它就尖叫。
杨不烦经常看见它翻蹄亮掌,嘴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跟防空警报似的,冲她狂奔而来,把大脑袋塞到她腋下,后面追着一只气急败坏的猫。
而且好斗,天天跟陈勇互尥蹶子,吐口水。
像班里最难管教的大个子同学。
不过它挺招村民喜欢,一天到晚都有人上门来撸驴。
……
今天江其深来了,高低让他把这个活菩萨弄走。
两人把羊慢悠悠赶回家,到家时,才见小院里已有许多人在等了。
杨不烦二人把羊往圈里赶,驴则好奇地跑进小院,倏然停住,扇乎着耳朵,仔细分辨一番。
江其深等人也注视着它,这家人还挺有意思,养个驴。
见没有危险,驴蹄移动几步,发出一串“啊啊啊”声,江其深竟在它脖子上看见个电子牌,上面分明写着“江杨”两个字。
他纳闷了,拿出手机,翻到当时的订单,看见标题栏写着“广灵驴宠物大活驴”一行字的时候,目光复杂。
可能是当时没仔细看,下错单了。
驴则到处嗅嗅,又转身把小院的门关上,插好插销。
众人赞不绝口,“他竟然会插插销欸!”
小刘上去摸摸,她同事连忙拍照:“这么聪明,给它开个直播报名上春晚好吗!”
驴欣然接受,将短尾一平,发出一串“啊啊啊啊”的笑声。
……
半空雷云密布,要下雨了。
因为有拍摄需求,一行人跟着杨不烦来到养殖棚。
“正好,我要给羔子做体外驱虫,你们也可以拍摄一些素材。”杨不烦说。
陈准撸起袖子走上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杨不烦快速和他对视一眼,笑了,两人没说话,默契十足。
这小动作被江其深尽收眼底,令他本就不快的神色越加沉郁。
不知何时,邻居琴姥姑来了,她袖着手,老远就说:“哎呀好多人,好热闹,听说阳仔和陈准相睇了,我来看看。”
琴姥姑环视一圈,瞧见两个话题人物正笑眯眯并排站着,齐声礼貌招呼她,笑得越发开怀。
“哎呀,我就说好般配嘛。年纪大了,就爱看小年轻谈恋爱哈哈,你们忙你们的,别管我。”
这话一说完,杨不烦感觉到一道极有存在感的目光,正嵌在自己身上。
杨不烦打开药品箱,把荧光笔递给陈准:“等下我注射完,你就给它脸上画一笔,做标记就行了。”
“行。”
小刘小王和小李找好角度开始拍摄。
杨不烦麻利地拧开伊维菌素注射剂,抽进针筒,又从圈里提溜出一只小羊,以人工保定法固定住羊。
江其深戴着口罩,眼神冷漠。
他不小心看见里面有头羊边吃边拉,一团团羊粪蛋还冒着热气,滚在它同事身上,碾出一条屎痕,又辗转着串珠似的漏下羊床,在屎山尿海的羊粪池里溅起尿花来。
他想洗手,洗澡,扔掉暴露在这空气里的所有行头。
而杨不烦一无所觉,正拽着羊耳朵,手里的针头以45°角扎进羊脖子三角区,她捞了一眼镜头,说:“伊维菌素是油性的,需要慢慢推进去,不然羊疼,会受刺激。”
江其深这会儿倒真有点佩服他的旧情人了。
之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杨不烦能下得去面子,心甘情愿干这种又脏又臭的体力活儿。
然而此刻看她的神情,既无嫌弃,也不骄傲,只是一种认真工作的平和。
那种表情,他也曾见过无数次。
他揉了揉眉心。
反正他是不可能触摸这些充满病菌的生物体,膻味臭味混合得仿佛毒气弹,它们不仅会让人得炭疽,还会让人中毒休克。
他不可能堕落到失去理智,失去自我意识和体面,去碰这些带病的物种。
陈准给羊做好标记,跟着杨不烦把羊关回羊圈,他对杨不烦的熟练手法赞不绝口,情绪价值拉满。
杨不烦被哄得咯咯笑,别在耳后的刘海也跟着轻微摇晃的动作滑下来,挡住了视线。
陈准伸手,很自然地把她的发丝别到耳后,她双颊微红,小巧的鼻头也是,上扬的睫毛闪着碎金的光。
“小年轻谈恋爱就是讨人喜欢!太般配了。”
琴姥姑起哄,抚掌笑起来。
下一瞬,她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面前飞快擦过,带起风来。
等再定睛一看,才见上次开会时那姓江的老板已经擒住陈准的手腕,很重地甩到了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