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他把定情信物送到了情敌手里
第三十四章:他把定情信物送到了情敌手里所属书籍:
如果花鳗恋爱
张鹊平闭馆了很多天后,突然出现在了崔听溪的中药铺里。
他一进来就看见很多生面孔求诊,年轻人居多,都是在网上看见崔听溪妙手施针,慕名而来的。
现在大健康特别火热,年轻人也注重养生,针灸理疗、调和气血等等都是热门话题,这风口也是被她赶上了。
命真好。
做女人就是好啊,这性别红利也是被她玩明白了。
不过他今天来不是为了眼红对手的生意,而是为了再救一下自己。
崔听溪掀帘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张鹊平和黄毛阿明坐在等候区,两个人一看见她,就一脸堆笑苍蝇搓手似的站起来。
“崔医生,你有时间吗?我们跟你说几句话行吗?”黄毛阿明谄笑着说。
“没有,送客。”
崔听溪面无表情招呼小吴,阿明连忙说:“崔医生,我们是来道歉的,您给我们一分钟时间就行。”
张鹊平也说:“对对,我们是道歉来了。”
他停顿一下继续说:“关于之前的种种误会、摩擦,确实是我做得不对,我现在跟你诚挚道歉,对不起。”
崔听溪看着他,哂笑。
张鹊平图穷匕见:“说个实在话,我们现在闹得你看,多不好,两败俱伤有什么意思?这些网友太不是东西了,给我阿嫲送花圈,在我店门口写‘死光’,我阿嫲都被气病了。你看我道歉也道了,咱们厝边头尾的能有啥大过节,这样吧,你啥时候有空,我们一起录个和解视频,跟网友解释一下是我们闹着玩呢,根本没有什么仇,这样对我们都好。”
“你说呢?”
崔听溪不答反问:“你声音怎么回事?”
“啊?”张鹊平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怎么回事啊?”
“那怎么跟没阉干净似的?”崔听溪说。
张鹊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冷静了一秒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这态度就不对。我们这样吵下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你以后还要嫁人,你又是破月生的,以后找婆家多难。要是以后有我帮你说几句好话,你还容易些。”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平哥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你就答应了吧。”阿明附和道。
“小吴。”崔听溪叫了一声。
小吴拿了张表过来,对张鹊平和阿明说:“你们有任何意见或者建议,可以先填表,我们20个工作日会给答复的。”
张鹊平一把抽出表,握成一团,说:“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这次必须给我发这个视频,你没有选择,这是我给你的唯一一次机会。天底下哪个男人不犯错?这是男人天性决定的,你一个女的揪着不放,非要这么咄咄逼人,那就是你的问题了,说出去你名声也不好听。”
“天下男的都要犯错,都跟你们一样是吧?”
阿明理直气壮说:“对。”
“既然男的都要犯错,那说明男的就是下等人,既然你们是下等人,那就说明你们没能力掌握生产资料,不适合从医看诊,不适合开诊所,不适合抛头露面,更不适合出来和上等人打交道。你们只会传递破坏,你们应该回归家庭,有女人要,你就在家里照顾孩子,没人要就送上流水线打成鸡鸭鹅的饲料。你们是应该直接淘汰的劣质基因,应该埋在花园树下沤肥那种。”
“道歉?”崔听溪冷笑一声。
“不接受道歉,除非把你阉了。还有你说什么来着,我必须给你发视频是吧?我最多给你发丧,给你们两个发丧知道了吧?还给我唯一一次机会……”
她停下来笑了一会儿。
“我就不发,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着?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扯天下男人给你做筏子,你想过吗?你的优越感不来自别的能力,别的你也没有,全来自你长了个屌,我都好奇了,你到底受的是什么教育呀?你跟你的家人都是什么相处模式呀?说话跟和祈使句杂交过一样,动辄就是命令、教训,问题你是什么货色呀?你有什么资格呢?”
说到这里,崔听溪不笑了,神色肃穆。
“今天我心情很好放你一马。回去以后夹着尾巴做人,别惹我,不然我一定害得你全家盐罐生蛆。”
她跟头中山狼一样,说这番话一气呵成,根本没留意这两个男的是什么反应,两个男的早就气得七窍生烟,满脸通红。
“还不滚是吧?跟残废一样,就别出门在街上溜达了,小心一不留神让人踩死了。”
这连珠炮似的一顿根本来不及反驳,张鹊平只恨自己笨嘴拙舌,骂不过这毒妇。
没想到好心道歉还惹来一顿侮辱,早知道还是让他阿嫲来说好了,不然也不会被这毒妇像痛殴落水狗一样再撵出来。
两人咬牙走出去,张鹊平回头望了一眼这破破烂烂的中药铺,心里恶念丛生,顿生一计。
*
今天江其深参加了一个大酒商的品酒会,本该打起精神好好社交一下,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他提不起精神,好虚伪的名利场。
个个锦衣华服,脸上都挂着假笑,字里行间要么炫耀自己,要么打探别人。
最后他只是吃了茶歇,喝得有点多。
冷不丁就想起那次在枣园放羊,漫山遍野的羊,树叶沙沙作响,蔚蓝的天空上坠着缓慢移动的云,当日的微风又再次吹拂在他脸上。
他那时只是坐在那块旧桌布上,和杨不烦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像是说了又没说什么,可精神上像是做了一次高强度运动,感觉出了汗就很放松。
但以后不会再有。
这夜晚真漫长。
他在公司淋浴间洗漱了一下,又开了瓶酒,喝一杯好睡一觉。
拜杨不烦所赐,现在他越来越不爱回家,不愿意回家,家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全是她的痕迹。
他喝了两杯,解开衬衫扣子,拿起一个杯子把玩。杯子用得很旧了,绿色的logo还有点掉漆,他接了杯水慢慢啜饮。
他模仿记忆里她站在工位前喝水的样子。
掉漆了难怪就不要了,都不带走,或许是喝了酒情绪就容易起伏,他有点物伤其类的悲哀。
喝完水,他倒在沙发上,那种一觉到天亮的好睡眠没有来,心情翻江倒海,他感到不公、忿恨。也太绝情了,这么多年难道一点儿情分都没了?
那个姓陈的……
退一万步讲,哪怕是她找了新人,他还替她忙活,这也帮忙那也帮忙,到头来还要被她妈剐一顿,那话说的,能给驴撂倒。
江其深从小到大没有蒙受过这样冤屈。
酒意越加上头,他打开手机相册来看,有两张聊天截图,他反复划拉。
一张写着:
【啊啊啊啊啊啊等三十岁了我想和你结婚!你可以和我结婚吗「转圈」,明天我们早上八点见面好吗?我有个礼物送给你哦,特别漂亮哦「兔子」「兔子」】
【你想知道是什么礼物吗?「图片」这个吊坠是潮绣,明天见面送你「转圈」「转圈」】
另一张是:
【明天见面再聊】
再见面就是分手。
两张截图不过相隔四年,却是一段感情由浓转淡的全部写照。
大概人世间的事情,总是潦草收尾。
江其深知道自己跟江国威一样,说话扫兴,自大傲慢,有时候明明是心疼,是着急,是担忧,但一开口,全成了淡淡的嘲讽、刁难和责怪。
他就这样反复划拉反复看,强制自己进行暴露疗法,重新评估关系,从科学角度来讲,越看会越脱敏,越理性,逐渐减少情绪反应。
很快就能投入新的生活。
忽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杨不烦:【你能把衣帽间最下层抽屉里的两个真空压缩袋寄给我吗?上次忘记带走了】
江其深代驾回家,把两个压缩袋找出来,打开其中一个,从书房抽屉里拿出那个金鱼吊坠,扔进去,再封好压缩袋,一气呵成。
他没有寄出去,后天那边有个会,他把压缩袋捎上,一并带了过去。
当日到羊羊巷时,他连车都没有下。
暴露疗法很有效,现在即便是看见这个人活生生站在面前,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切回归理性与平静,非常好。
他真的好起来了。
*
杨不烦打开压缩袋,看见了那个双面金鱼吊坠。
她把泳衣和换洗衣服收进包里时,陈准和肥仔就一起进了她家小院,恰好碰见江杨龇着牙花子吃西瓜,跟门童似的。
陈准好奇过去看了一眼,被它吐了一脸西瓜籽。
陈准抹了一把脸,“我惹你了?”
驴:“嚼嚼嚼。”
两人走进去,一边坐着聊天一边等杨不烦。这几天大家心情都不太好,他们约了去南澳过周末,准备赶在鱿汛结束前,去那边赶赶海,吹吹风,放松一下。
崔听溪忙疯了去不了,闻俊杰就约了镇上的同学丹娜,凑足四个,今天就出发。
徐建国给几个孩子装路上的吃喝,水果、鲜榨黄皮,再带一些阳仔最爱吃的芋泥饼,薯片也带两包车上吃。
看见有肥仔在,寻思不够,他还想往里装,但塞不下。
杨思琼看了一眼,“进去踩两脚,踩实,把咱家房子也装里面。”
几人笑起来。
而此时的陈准没笑,他正盯着一个金色吊坠看,那是个双面金鱼,金鱼摇首摆尾,活灵活现,流光溢彩,很是精美。
他端详片刻,发自内心赞叹道:“真漂亮,哪里买的?”
“我绣的哦。”
杨不烦解释道:“清玉嫲的细妹以前是潮州潮绣厂的,她家都会这个,我小时候常给她穿针,她教我的。只不过我的针法粗,当个爱好。”
“手太巧了。”
“你喜欢这个吗?”
“喜欢,可以挂车上。”
杨不烦以为男的都不会喜欢这种无用的工艺品。当初她兴高采烈忙活很久赶出来,把它献宝似的送给江其深当回礼,他只是淡淡的,看她的眼神有探询有责怪,只让她好好学习,不要浪费时间。
“这个旧了,等我做个新的送你。”
陈准想到她这么忙,每天光是羊那一摊子事儿就累得不行,又要花多少时间做这么精细的玩意儿,不忍。
于是大胆提议:“这个你想自己留着吗?如果不是,我倒是想捡个现成的便宜。”
“我怕你嫌旧,如果你要那就送给你了。”
反正留着也无用,扔了又可惜,不如当顺水人情,送给喜欢它的人。
陈准道谢,妥帖收好,他挺喜欢这种有民俗文化内涵的工艺品。
收拾好三人就出发去接丹娜,路上风景不错,四个人聊得很开心,合拍了好多照片,发了朋友圈。
而很不凑巧。
江其深一点开朋友圈,就看见陈准坐在驾驶位,杨不烦坐在副驾,中间的后视镜上挂着他送回去的小金鱼,从某个奇怪角度来看,构图像个变态的爱心。
照片里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那一张张笑脸,都变成了能融化他的岩浆。
江其深异常安静,好像亲眼看见宇宙坍缩形成黑洞,它深远、幽冷、吞噬一切,他在那一瞬间被吸了进去,似乎永难见天日了。
那个黑洞叫做,他亲手把定情信物送到了情敌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