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刚提上裤子就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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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花鳗恋爱
两人穿衣服的时候,杨不烦说:“我要回家,不去酒店。”
江其深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这样怎么回去?”
裤子T恤全都脏了、皱了,头发凌乱,嘴唇红肿。杨不烦瞄了一眼后视镜,心虚到突突直跳。
“先跟我去酒店把衣服弄干净。”
他看见她半裸的肩膀上有个浅浅的吻痕,他刚刚是没想弄什么,可人毕竟是动物,在激情之时太上头,爱欲掺杂着破坏欲,就没轻重,留了痕。
他刚要凑过去,杨不烦就转过身,背对着他,飞快整理衣服,皱巴巴的T恤往下捋,遮住细细的腰,和隐约可见的臀沟。
江其深慢慢扣着衬衫扣子,眼神也有点变了,既然已经拉下脸,不对,何止是拉下脸,可以说一点脸都不要地把她拐上床了,就绝不能轻飘飘放过。
他问:“快乐吗?”
“快乐也是会过去的。”
“怕什么,今晚有的是时间让你快乐。”
杨不烦扭过头,欲言又止。
这样的江其深并不多见,裤子上有痕迹可疑的水迹,唇色更可疑,衬衫扣子没有扣好,微微耸立的喉结一览无余。平时多一丝不茍、多高傲的一个人,这会儿又有点乱糟糟的性感。
江其深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驾轻就熟迈进驾驶位,驱车去酒店。
从完美村过去其实就28.2公里,他熟得不能再熟,近一年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那临时过渡,专门让人留出影子套房,弄得很干净。
夜很深了,但江其深精神奕奕,心情很好地说着闲话。
杨不烦一言不发,腿根被牛仔裤磨得有点难受,酸软,又不知道哪里硌人,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伸手往屁股兜里掏,摸出一个硬币。
她端详,哦,1块钱。
江其深逗她:“这么大金额,一会儿放酒店保险柜锁好。”
杨不烦却不笑,心不在焉,望着车窗外一片沉寂的夜色出神。一会又打开手机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江其深瞟了她几眼,“回他消息都不跟我说话?”
“我回谁消息了?”
“我就试探一下。”
江其深伸手把她手机抽走,然后握住她的手,把手指强行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紧扣。他的手太大,掌心干燥,温度高,就很有存在感。
杨不烦低头看,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像贝壳,手上的皮肤是好了一些的,但因为常年过度清洁导致角质层很薄,泛红,粗粝,不像那种养尊处优的人的手。
“好好开车。”杨不烦推开他的手。
江其深用余光打量她的表情,直觉告诉他不要问为什么不高兴,答案他一定不想知道。
都说通往女人灵魂的是yin道,现在看来,纯属放屁,没做之前还能聊聊天,现在是话也不跟他说了。他下意识握紧了方向盘。
杨不烦开了车窗,手肘架在窗沿,夜风呼啸而来,吹散了车里闷热又淫靡的气息。
半小时就到了酒店,杨不烦脱衣服去浴室,客房服务来收走脏衣服送去加急干洗。
没一会儿江其深也进去了,浴室里水雾蒙蒙,像轻纱一样笼在她身上,又像一层洁白的柔光。她回过头,表情是平和的,眼睛像兔子一样有点畏红,流水顺着眼角滑下来,看起来很低落。
江其深不知哪里痛了一下,缓步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有些话是不能问的,所以他选择不问,只能和她的情绪争夺她的注意力,用更激烈的方式让她忘记那些应该忘记的东西。
空间更宽更大更卫生更好施展,自然而然要做,狠狠做。
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没有消失,还是在酝酿,压得两个人都不轻松,无法言语。就像一个哑炮,你不知道它会不会炸,就一直等着听那一声,但那一声还是迟迟没有到来,让人提心吊胆。
这种情绪催生了情欲,欲火烧得很快很激烈,都很需要发泄,两个人在水雾朦胧里交缠,拥吻,爱抚。
杨不烦已经挺高了,但和江其深比起来还是有身高差,他像山一样笼罩着她,掌握着她,步步紧逼,要把她压进墙里。
两个人的喘息都很粗重,激烈,激进,好像在做最后一次。
到最后她颤抖着回抱住他,令江其深想再多疼爱她一点,他把她打横抱起,两个人又湿漉漉地翻滚到床上。
室内只开了一盏橘灯,莹亮,光芒全部流动在床上起伏的身躯上。
一室艳情。
两人做到筋疲力尽才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6点,酒店的人送来了干洗的衣服,是杨不烦起来应门的,江其深睡得很沉。
拿到手的衣服干净蓬松散发着清新香味,杨不烦轻手轻脚去里面换好,洗了脸,在里面冷静了半个小时。
好像无法面对。
那种消沉类似于宿醉后的自我厌恶,挺后悔的。
出来时,床上没有人,江其深高高大大站在落地窗前喝水,天还没亮开,一切还是混混沌沌的。
从杨不烦进卫生间开始,他就站在门口,不离开也没说话,沉默得仿佛不存在。
他怕攥得不紧,又怕攥得太紧,在门口发了会呆,突如其来的患得患失令他无比孤独。
“我回去了。”杨不烦往外走。
江其深叫住她,“吃完早餐送你回去。”
“不用”这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她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江其深疾步朝她走过去。
杨不烦松开手,回头说:“你别过来。”
江其深停住脚步,沉沉看着她。
“我也不会过去,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不复合,我答应你。”
“除了分开,什么都行。你过来,过来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让你走。”
江其深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先补个漏。
杨不烦打开手机,点了几下,擡起头说:“我把你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们到此为止,就当没发生过。”
杨不烦心里沮丧,因为从前那些陌生又熟悉的情绪漫过了她,她又回到了熟悉的水位,不断被藐视、被拷打,她是个心志不坚定的普通女人,但她还想拯救一下自己。
“爱情好像是个很过时的东西了,”杨不烦说,“而且我们并不合适,天差地别,既然不合适,真的,还是不要纠缠不清浪费时间了。”
“怎么不合适?”
江其深反问,“嫌我嘴贱我闭嘴,你要养羊我也同意了,一天到晚鞍前马后,我他妈自甘下贱当个自慰棒都不行?”
“你也在迁就、忍耐,对吧?”
“那之后呢?你要忍多久呢?以你的性格,你又能忍多久?而且也没必要这样忍啊,人是不会变的。我不会回深圳,我还是决定继续养羊,如果我要结婚,我爸爸妈妈也不会同意我外嫁。这就是我的情况。”
假设,他们要是复合,首先就要面临异地的问题,那猜猜又是谁去妥协呢?
即便时代在进步,但女人总是要在婚恋关系里妥协让步,好像成全男人的事业是每个女人应尽的责任似的。双方异地,女人要追随男人;男人的爱好,女人要了解支持。
那女人的工作和爱好呢?
以她过往的经验来看,任何关系要进行下去必然充满斗争,如果一方总是在让渡权利,那人格和尊严必然是被矮化被轻视的。
牺牲那么多,除了积累一点儿毫无用处的道德资本,其他什么也得不到。杨不烦或许还搞不清楚以后会走向哪里,可她知道,她要平等对话,要创造价值,要一个滋养自我的生活环境。
她看见江其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你呢?”
“你的情况就是你不属于这里,你天生就有更广袤的天地。你去找适合你的人吧,那种聪明的厉害的有钱的,跟你一个同温层的,保持你的水准,结婚或者不结婚干什么都行。”
“只要保持距离,我们都会好起来,回到正轨。你祝我幸福就行了,祝我幸福吧,这样我会感激你,我也祝你幸福,这是真心的。”
江其深冷笑了一声,“你别太渣了你,刚提上裤子就翻脸,床上怎么跟我说的?”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女人很容易把所有行为和感情挂钩,作为男女关系的出发点,但男的就现实很多,就是想占个便宜而已’。你其实就是寂寞,孤单,只要找到新人就好了。”
“谁说的?”
“余华。”
江其深默了一秒,已经尽量在退让了,“我答应你先不复合,你说的这些现实的问题我都会去解决,你要尊重,要理解,我不是已经在……”
“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区别。”
杨不烦说着,便看见江其深的脸色变了,立刻退了一步,高声说:“余华说的!你要骂就骂余华哦。”
江其深不想听这种废话,目光锐利,逼视着她,“你敢说你对我没感觉吗?”
“生活里有太多事要比这个更重要。”
“我就问你有没有?”
“有。”
如果她对他没感觉,那不可能和他上床,可正因为她对他有感觉,她才不该和他上床。最可怕的是明明已经分手很久,但是一切痛苦、喜欢还是很容易被唤醒,她后悔了。
她玩不起,她不是男人,也不是潇洒大女人,她只是个优柔寡断的普通女人,她不该再踏入同一条河流,她要力挽狂澜。
爱情不意味着和平,反而充满斗争,争夺,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爱的时候不断要求对方让步,争夺爱意,争夺爱与被爱的主动权。她已经失败过一次,没必要再浪费精力了。婚恋关系也不是人生的终点。
“我怕我会爱上你。”
杨不烦老实说:“爱上你我会变得很不幸,我光是想想就很难过了。所以往前看吧,你不要再来找我,也别跟我见面,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她好像松了口气,人也轻松了起来。
是在表白,江其深本应该高兴,但却恨她的坦诚松弛,冷漠决绝。她的松弛感把他的痛苦疯狂衬得一文不值。
放不下的从来就只是他。
江其深头一次语无伦次道:“你要是不想爱我,就不爱……也行。”
“是不是陈准让你这么说的?”
“是,我是比不上他说话好听,比不上他会讨你欢心,可我他妈不是已经在改了吗?”
杨不烦说:“跟他没关系,从来就只是我们之间的事,是我自己的事。”
“我走了,你好好过日子,我祝你幸……”
“你他妈给我闭嘴!”
江其深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挫败又困惑还扭曲,终于没再说什么,也不必再说什么。
杨不烦心说好吧好吧脾气这么大,要幸福起来也很难吧,看谁会要你哦拜拜。
她拉开门,早晨凉飕飕的冷风灌进来,脚步又轻松又沉重。然后点开打车软件,叫车,她要泊回自己的港湾。
一路上,她编辑了消息,思考着怎么跟陈准说。
*
一周后。
政府救援措施给力,羊羊巷的几家人都搬回了自己家,道路恢复了往日的原貌,房子该修理的也都修理好了。
杨不烦家墙体掉落的瓷片也修复了,二楼的玻璃窗重新安装了,屋子里的电器设备焕然一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现在还是要比之前的生活方便了很多很多。
门前的桂花树换了一棵新的,跟之前的大小都差不多。
养殖棚也盖好了,重新选了址,刷了绿漆,比之前更结实,更好看,还抗风抗震。
唯一可惜的就是蔬菜大棚,连地皮都刮没了。
除开台风折损的二十多只羊,现在存栏共计426只,还有37只大母羊待产,幸好养殖棚加装了自动喂食器,省了好多人工成本,不然一家三口完全忙不过来。
现在杨不烦家也是真正的养殖大户了,还在村委会建档建册了。
小刘还上门来拍摄了,一本正经问杨不烦:“请问你养羊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终日打熬筋骨不近男色。”杨不烦说。
每每看到家里的养殖棚和新家具、家电,杨思琼心里就很不安,生怕女儿在小江面前受气,低人一等。
除开上次主动找江其深,要把养殖棚和家具的钱结算给他,后面微信也问了几次,对面都不回消息。
而这个小江最近也好长时间没出现了,没办法,这件事暂时先搁下了。
是日中午。
日头正毒,周清玉拎着个竹篾食盒,走进了杨不烦家的小院,后面还跟着杨广佑,拄着拐杖,不情不愿,活像只被拎来抵债的老鹅。
两人絮絮叨叨的。
周清玉叱道:“不说就离婚去。”
杨广佑讪讪闭嘴。
杨不烦见到两人,把他们迎进屋。
“尝尝,新炊的鼠壳粿。”周清玉掀开食盒,绿豆香混着橄榄炭味飘出来,“阳仔,正好你也在,去把你妈和你爸叫出来,清玉嫲有点事儿,想跟你一家三口说一说。”
没人招呼杨广佑,他自己拄着拐杖找了个凳子坐下,环视屋里一圈,酸溜溜地冷哼了一声。
杨不烦连忙去叫人,没一会儿,徐建国和杨思琼洗了手就过来了。
一番寒暄过后,周清玉酝酿了一下,说:“今天来也是为了这个老东西,本来是没脸说这些,但是咱们几十年的交情,又觉得总该有个交代,这些日子,我心里也是想了又想。”
“您说吧婶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