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龙群疾驰至骑手身旁,乔纳斯与索恩同时发出短促的欢呼。“齐琪,你和斯派德专心打包剩余龙骨。我们负责牵制地面部队。必要时用魔法护住自己。”
齐琪辫子在肩头跃动,她重重点头:“交给我吧彼得!我拼死也会保护好龙骨。”
斯派德补充道,语气与骑手同样坚定:我会保护齐琪。
“很好。”彼得转身,“约翰,你们侦察时敌军发现了吗?”
雷迪安代为回答:指挥官,我擅长无声疾行。纵然可能有人瞥见我们,但突袭优势仍在己方。
好消息让彼得向雷迪安颔首:“辛苦了,干得漂亮。”他随即冲向待命的格洛里奥克斯,翻身跨上龙鞍,利剑出鞘时呼出一口浊气。
“指挥官?”
彼得望向神情困惑的约翰。东方已传来货车轮轴的吱嘎声响,军队脚步声渐近。“什么事?”
约翰挺直脊梁:“那头德拉兹纳交给我对付。”
皮特很清楚自己在要求什么,一方面他非常乐意让约翰和雷迪安去对抗德拉兹纳。早在波西纳战争期间,他与这些怪物交战次数就已超出常人所及,实在不愿再次直面它们。所有新任龙骑士迟早都要面对这种敌人,而眼下只有一只,皮特估摸着这正是让约翰历练胆量的绝佳时机。
然而尽管约翰具备实战经验,雷迪安却仍缺乏战斗历练...况且他们谁都未曾遭遇过德拉兹纳这般凶兽。皮特相信他们的能力,但此类判断他过去也曾失误过,若此次估算错误,后果将不堪设想。权衡之际,他发出一声叹息。
"我明白你的急切,约翰。但相信我,今后有的是机会对抗德拉兹纳。现在我需要你专注地面部队——你比乔纳斯和索恩更有经验。他们容易陷入苦战,我要你确保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约翰肩膀一垮,低声叹息,随即坚定点头:"我们会解决那些士兵。我会盯着索恩和乔纳斯。尽管放心。"
"我知道。"皮特露出微笑,"无论如何,别让他们靠近那些骸骨。"
"我向您保证,指挥官。"
恰在此时,凶戾的尖啸划破长空,参天古木因完全体德拉兹纳的现身剧烈震颤——这头巨兽体型近乎格洛里奥克斯的两倍,破林而出时双翼大张呈防御姿态。格洛里奥克斯猛踏前爪,张开巨口发出震撼咆哮。那深沉浑厚的龙吟令皮特脊背战栗。他紧握长剑催动魔法,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灼热感瞬间贯通全身。
德拉兹纳的骑手是个魁梧壮汉,褐色长发束成马尾,浓密鬈须覆面。他双目圆睁却非因恐惧而是嗜血渴望。除胸甲外未着其他护具,手中弯刃战斧泛着凶光。那人朝皮特龇牙怒吼,说着晦涩难解的语言。
德拉兹纳却完美领会骑手指令,随着狂野尖啸猛然前冲,血盆大口展露两排剃刀般锋利的獠牙。
皮特疾速探掌,炽白火球射向暗影生物。德拉兹纳急闪避开直击,但火焰擦过左腹时仍发出暴怒嘶吼,滚滚浓烟直冲云霄。
格洛里奥克斯以远超老龙预期的敏捷腾空跃起,利爪撕破对方翼膜纤薄组织。这次怪兽发出痛苦哀嚎,骑手狂怒尖叫着脱离鞍座扑向皮特。他落在格洛里奥克斯背脊,战斧高举欲劈。
皮特本能挥剑格挡,金属撞击声在耳畔震响。闷哼发力推开来敌,试图使其失衡后仰。格洛里奥克斯猛右转避开德拉兹纳噬咬,剧烈晃动使得皮特与敌骑同时侧翻。双脚仍紧扣鞍革束带的皮特稳坐龙背,敌骑却倒飞半空——那人惊叫着勉强握紧武器跌落尘土。
皮特趁势飞身追击,双足踏地即刻举剑冲向倒地的骑手。对方侧滚起身,战斧再度迎上剑锋。
原本护卫货车的士兵纷纷加入混战,皮特仅能模糊感知周遭动静。余光瞥见约翰正双剑力战两名敌兵,另一侧索恩重拳直击敌兵面门,乔纳斯则将另一人扑倒在地。
德拉兹纳骑手趁这瞬息分神之机,佯攻右路旋即回撤,用战斧柄首自左侧猛击皮特太阳穴。
皮特踉跄着后退,大口喘气。眼前黑斑乱窜,视线变得模糊。透过心灵连接,他短暂感受到格洛里奥克斯传来的担忧与恐慌,但皮特迅速恢复过来,朝那名骑士反击出一道魔法冲击。魔法正中对方的胸甲,将其轰得向后倒飞。此刻皮特虽然头痛欲裂,视野却已清晰,他再次发起冲锋。盛怒之下他的攻击又狠又快,骑士刚站稳脚跟,只能勉强招架。
两人你来我往地交锋。劈砍。格挡。佯攻。猛击。他们在钢铁与怒火的死亡之舞中缠斗辗转。空气中弥漫着激战的喧嚣,但皮特心无旁骛。他调动魔力挥剑佯攻,趁骑士分神时瞬发咒术——法术如炮弹出膛般轰中对方,震飞其手中战斧,将整个人狠狠掼向拱门旁的树干。
撞击声轰然作响!那具身躯沿树干缓缓滑落。无须靠近查验,皮特已感知到法术成效。骑士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脖颈扭成诡异角度。皮特强压下涌至喉头的酸水——战场上非生即死,别无选择。
树林另一侧,齐吉在斯派德与残余龙骨间穿梭往返。始终未有士兵逼近他们与龙骨,这让皮特的负罪感稍得缓解。
他猛然转身冲向仍在与德拉兹纳缠斗的格洛里奥克斯。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剧痛漫过周身,皮特立即明白伙伴已然负伤,但单凭外观难以判断伤势。效仿姐姐德兹的战术笔记,他引导积蓄数周的魔法,深吸气猛然发动传送术。当双脚踏上暗影生物湿滑不稳的脊背时,他不得不张开手臂保持平衡。意识到自己成功瞬移至德拉兹纳背上,他咧开嘴露出灿烂笑容。
察觉背上有人的德拉兹纳开始疯狂扭动。皮特顺势翻滚,压低重心随其摆动,这让他想起在波西纳看牧民驯服种马的场景。当年他常整日观看农夫紧抓鞍具,任由马匹扬蹄甩身试图摆脱骑手。此刻身下怪物剧烈摆动,后腿猛蹬试图甩落他时,喉间竟溢出轻笑——确实有趣。
格洛里奥克斯趁怪物分神猛扑上前,巨颚咬住其脖颈。德拉兹纳发出凄厉哀嚎,如同钓钩上的蠕虫般疯狂挣扎。
皮特握紧长剑沿脊椎奔向怪物的头颅。伴着闷哼全力挥臂,利剑精准刺入颅颈相接之处。怪物顿时瘫软,嘶鸣渐弱为喘息,终归寂静。
格洛里奥克斯松开口,皮特纵身跃下。德拉兹纳轰然倒地,再无生机。
"它们的味道和气味一样糟糕,"格洛里奥克斯跛行靠近抱怨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皮特答话时目光已扫遍龙躯。格洛里奥克斯侧腹留着两道狰狞爪痕,右后腿不敢完全承重,但总体无碍。
身后战声渐息,皮特转身看见约翰、索恩和乔纳斯三人满身汗水泥泞,带着血渍却笑得如同豺狼。敌兵尸体横陈四周。皮特长舒一口气。
“我们做到了,”他扬声说道,让人类和龙族都能听见。“这是我们的第一场战斗,是阻止乌兹曼廷的第一步。”
约翰、索恩和乔纳斯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互相用手肘轻推着击掌庆祝。皮特知道本该训诫他们——战争根本毫无乐趣或荣耀可言——但嘴角扬起的笑意却无法抑制。胜利是强大的激励,而这样的捷报正是抵抗军所需要的——能鼓舞他们继续前进、为事业奋斗的动力。
“哇,”齐琪穿过树拱门站到皮特身旁,“他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对吧?”她环视着战场,目光掠过倒地的士兵、死去的德拉兹纳骑士以及暗影生物的残骸。
“我们是抵抗军,”皮特答道,胸中涌动着自豪,“只要由我们主宰,邪恶就永不会得胜。”
齐琪咯咯轻笑:“真像指挥官会说的话呢,皮特,”她调侃道,“但也是事实。我为大家感到骄傲。”
“我也为我们骄傲。”皮特伸手揽住齐琪的肩膀轻轻一搂,“剩下的骸骨都处理完了吗?”
“搞定啦。我和斯派德还双重确认过,确保没有遗漏。”她指向树林外侧,几袋骸骨正待装运,“全部打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太好了,”皮特说,“辛苦你了,齐琪。”任务既已完成,胜利也已锁定,现在只需装载物资返回营地。“好了,你们三个,”皮特对着新兵们喊道,“开始装货!”
暮色渐沉,皮特恨不能让龙群彻夜飞行以尽早赶回营地,但他清楚大家都需要休整。更何况龙群驮着珍贵物资,必须稳妥飞行。
他走向斯派德问道:“附近可有休整之处?最好远离乌兹曼廷部队的巡逻范围,又不会让你们负担过重?”
我知道几小时路程外有处地方,靠近萨米纳瀑布。既有遮蔽所又有充足的自然食物资源。毗邻穆尔敦裂谷,不必担心被人发现。
皮特歪头道:“穆尔敦裂谷,这名字听着不太吉利。”
与其说不吉利,不如说是场悲剧,斯派德解释道,早在吾破壳前,某日大地突然震颤。动荡如此剧烈,整片大陆地貌都为之改变。穆尔敦这个昔日的贸易中心在地动山摇中裂成两半,不断延展最终形成裂谷。大半个贸易中心坠入地底沦为废墟,因裂谷过于宽广深邃,众多商道遭人废弃。村镇间贸易断绝,那年冬天饿殍遍野。这裂谷根本无法跨越——除非你生有双翼。
皮特点头领会这等灾难对查莫斯人民的打击。这片土地近几十年来苦难深重,更坚定了他为人民带来和平的决心。
“你来带路可好?”他问斯派德,“返程前大家都需要休整。”
遵命,指挥官。斯派德垂首回应。
皮特回礼时脸颊微微发烫。新兵们的尊称尚可坦然受之,但获得斯派德这条他极为敬重的巨龙的认可,感受截然不同。
见约翰三人即将完成骸骨装载,皮特走向格洛里克斯。“若你愿意,我可以为你疗伤,”他轻声说着靠近,通过羁绊感知到巨龙的伤痛与烦躁。
无妨,小子,巨龙咕哝道,不过是点擦伤和扭伤,死不了。
“我明白,但你是我的龙。既然我有治愈之力,实在希望你能接受。任何痛苦都令我揪心,无论轻重。”
其他龙又没需要疗伤。
皮特尔翻了个白眼。"其他龙又没跟德拉兹纳交过手。只有你。"他走上前检查格洛里奥克斯胸口的爪痕。"你不必总是这么逞强,偶尔求助也没关系的。"
格洛里奥克斯喷着鼻息回应,但允许皮特尔检查伤口并用魔法进行治疗。
"好了,"皮特尔完成治疗后说道。"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是的。格洛里奥克斯的回答简短干脆,但皮特尔能通过契约感受到它的如释重负。
"很好。现在来处理你的脚踝。"
待格洛里奥克斯完全处理好,骨骼也稳妥固定后,皮特尔小队振翅升空,将龙冢抛在身后。他们跟随斯派德飞行了一两个小时。途中皮特尔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从鞍袋里摸出的几条牛肉干根本无济于事。他渴望更实在的食物。格洛里奥克斯同样饥肠辘辘,当斯派德告知目的地将近时,龙与骑手同时松了口气。
"不知道齐吉能不能抓些鱼,"皮特尔喃喃自语。"斯派德说这片区域野生动物很多,但我特别想吃——"他忽然顿住,"等等...那是..."话音渐消,他努力将眼前景象与斯派德描述的地形特征进行对照。
右侧的约翰发出惊呼,左侧的乔纳斯也看到相同景象,慌乱地挥舞着手臂。
斯派德描述过的裂谷此刻清晰可见,犹如岩石巨口横亘大地。裂缝宽达数英里深不可测,但吸引皮特尔众人的并非此事——落日余晖将橙粉色的光芒洒向横跨裂谷两侧的巨型木质建筑。
"是座桥,"皮特尔俯身细看时轻叹。斯派德盘旋折返,此刻正与皮特尔并肩飞行。
难以置信!她在风中高喊。亲眼所见仍不敢置信!
"乌兹曼汀的手笔?"皮特尔朝她喊道。
还能有谁?
皮特尔点头沉思,数个念头同时涌现。他挥手示意其他飞龙靠近商议。
"听好,"当飞龙们悬停聚拢时他开口,"斯派德,你说这裂谷几十年来都无法通行,对吗?"
自我出生便是如此,甚至更早之前就已这样。
"如今却凭空出现一座新桥。想必是乌兹曼汀的杰作。"
而现在,格洛里奥克斯补充道,有了这座桥,敌军就能轻松往返先前无法抵达的区域。还能通过桥梁运输更多补给。
"还有兵力,"约翰补充道,额间皱纹深锁。
众人的判断与皮特尔不谋而合。他长叹一声:"绝不能留下这座桥。"说出这话时他的胃微微抽搐,"如此规模的桥梁必然耗费巨大魔力。若要我赌,定有暗黑术法参与其中。我们都知道伊瓦莱娅精通此道。"
"可是..."索恩欲言又止,面露悲戚。
"继续说,"皮特尔微笑着鼓励他。
索恩吞咽了下继续说道:"虽然桥是敌军所建,我也明白它会给敌方带来我们必须阻止的战略优势...但这座桥同样能给查梅诺斯人民带来便利。"
"本可极大改善交通和贸易路线,"乔纳斯插话,"如果没有战争的话。"
皮特尔活动着紧绷的肩膀,永无止境的压力折磨着他的神经。"我明白,"他承认。他看得到这座建筑对查梅诺斯的价值,极度抗拒摧毁它的念头,但别无选择。"但愿有其他办法,"他清了清嗓子,"但我们都清楚,既然敌军视此桥为关键,就绝不能让她们得逞。"
索恩、乔纳斯和约翰的肩膀齐齐垮下,但仍点头表示赞同。
“真可惜啊。”季吉的声音随风飘向皮特,“这确实是座漂亮的桥。可惜我们必须摧毁它。”
皮特完全赞同。如果这座桥不是由敌人建造,如果它的整个建造目的不是为了宣战并毁灭整个大陆,皮特本会直接飞过它,根本不会多看一眼。但事实就是如此。
别无选择。这座桥必须倒塌。
他仔细观察着桥体结构。桥的两端似乎设有某种哨站,但并未出现大规模驻军。这座桥几乎无人值守,因此他们不必担心有人会试图阻止他们。
“索恩,你和乔纳斯负责解决哨塔。其他人——"他喉结滚动,"处理这座桥。"
索恩、乔纳斯和他们的龙脱离队伍飞向桥梁,分头攻向两端的哨塔。
其余队员等待着皮特的指令,他们脸上的阴郁与他的心情如出一辙。"速战速决吧。"他发出信号,龙群应声前行。此时桥两端已升起两股近乎相同的烟柱——索恩和乔纳斯的龙正在摧毁哨塔。
格洛里奥克斯猛烈振翅加速,斯派德与雷迪安分列两侧护卫。当接近桥梁时,巨龙张口喷吐烈焰,橙红色火柱如喷泉般从喉中迸射。雷迪安与斯派德相继效仿,整座桥梁很快被狂野不羁的火浪吞没。皮特喉头哽咽,却强压情绪,运用魔法增强火势,确保桥体结构无法承受这般高温。
他示意龙群回旋再次喷火,燃烧的地狱上方又覆上新一层龙焰。火焰已窜至危险高度,浓烟呛得皮特肺叶刺痛,引发阵阵咳嗽。
"撤退。"他喘着气对格洛里奥克斯说。巨龙立即急转脱离桥梁,朝安全距离飞去。斯派德与雷迪安紧随其后,脱离险境后悬停空中注视着燃烧的桥梁。摧毁哨塔的乔纳斯与索恩已归队,皮特和全体队员目睹着桥体碎块开始坠入深渊。
"太遗憾了。"季吉轻声说。
"这就是战争。"约翰用同样轻的声音回答,"战争本身就是遗憾。"
皮特无言以对。他知道龙群已精疲力尽,原计划是扎营过夜,但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回到反抗军大本营。
我想没人会反对,格洛里奥克斯读取着他的思绪,看来大家都更想直接回营。
我不想给你和其他龙增加负担,皮特开口道,但是...我累了,格洛里奥克斯。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懂你的意思,孩子。
他们再度陷入沉默。当格洛里奥克斯振翅转向夜空时,皮特没有询问去向。其实这已不重要。但随着夜航渐深,皮特始终心怀感激——他们似乎正在返回营地的航线上。他不确定是格洛里奥克斯征询了其他龙的意见,还是带头引领了方向,但所有骑手都保持着沉默。
皮特虽不能像格洛里奥克斯与其他龙沟通那样读心,但众人脸上的神情已说明一切——他确信那些表情正映照着自己的心境。
他们飞行数小时,终于返回反抗军大本营。皮特坚持留守至龙骨安置妥当,才踉跄走向帐篷。瘫倒在铺盖上,他踢掉靴子仰面倒下,眼皮已开始打架。虽然心绪纷乱,但此刻他唯一想要的只有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