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彼得！”齐吉惊恐的呼喊声传来。“我们该怎么办？”彼得脑海中飞速闪过所有可能的选项和情景。“逃跑！”他喊道，“不能冒险把他们引回营地，我们往反方向飞，希望能甩掉他们！”
“不，不行！”约翰摇着头，“我们应该留下来战斗！我们是抵抗军，绝不畏惧。”
恼怒让彼得涨红了脸。“这无关勇气或胆量，约翰！”他厉声道，“这是数学问题。我们人数处于劣势——这还只是天上的敌人。你都亲眼见过主营地里驻扎着多少兵力。要是留在这里硬拼，那就是自取灭亡。”话说得粗鲁，但彼得毫不在意。他受够了约翰没完没了的质疑。他知道这家伙渴望在对抗德拉兹纳的战斗中证明自己，但他必须学会不该质疑指挥官的命令。
德拉兹纳军团越来越近。用不了几分钟，这些从未经历实战的新兵就要接受战火洗礼。他们必须立即行动，否则为时已晚。彼得咽了口唾沫，努力不去注意新兵们脸上刻满的恐惧与忧虑。“现在按我说的做：向北全速飞行。如果失散，首要目标是找地方藏身，确定安全后才能返回营地。无论如何，除非百分百确定没被跟踪，否则绝不能直接回营。”他将目光锁定在玛芙、莱拉和里斯身上。“记得我们演练过的战争游戏吗？”
众人齐齐点头。
“很好，这次就当是实战演练。牢记我们练习过的规避动作。现在，出发！”飞龙们立即响应他的指令，全都朝着峡谷及后方干旱贫瘠的土地疾驰而去。
格洛里奥克斯奋力振翅迎风，翼膜拍打出轰鸣。随着警报停止，它现在更能掌控自己。彼得突然想到：既然这个警报是用来削弱飞龙的，为何又被关闭？但这问题只能容后细想。他凝聚魔力，朝着追来的德拉兹纳连续发射连珠火球。这些火球威力不足以致命，但他希望能稍作牵制，为队伍争取突围时间。
正常情况下飞龙能轻松甩开德拉兹纳，但当格洛里奥克斯冲向峡谷时，彼得能感觉到它的动作变得迟缓。其他飞龙也是如此——动作断断续续，飞行速度与平稳度都远未达到应有水平。身后的德拉兹纳正在逼近。
整整十只德拉兹纳保持着紧密队形。彼得射出的火球虽迫使它们暂时散开，但转眼又重组阵型。这景象让彼得灵光一现。眼下他不敢保证飞龙能甩掉这些暗影生物。无论那个警报做了什么，飞龙仍在承受其影响。不过……或许他们能在战术机动上胜出一筹。
他通过心灵联结向格洛里奥克斯指示：告诉其他人瞄准峡谷。如果他对德雷兹纳小队的猜测正确——它们受过协同作战训练——那么崎岖曲折的峡谷地形将更难让它们保持整体队形。它们将被迫分散，只要实现这一点，皮特和他的队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当格洛里奥克斯掠过峡谷边缘俯冲而下时，皮特向女神匆匆祷告。巨龙下坠的速度如此之快，令皮特的胃部翻江倒海。
他的队友们已然散开，在峡谷的岩柱群间迂回穿梭。皮特无法同时追踪所有人的飞行轨迹——这反倒是件好事。德雷兹纳想要追踪他们必将更加困难。
随着龙群追随而至，阵型瓦解的尖厉嘶鸣响彻云霄。在需要快速机动反应时，德雷兹纳远不如巨龙灵活，当骑手驱使它们降入峡谷时，这些暗影生物发出刺耳嚎叫。小队随即分散，每头巨龙至少被一至两头德雷兹纳锁定。当巨型德雷兹纳从后方扑向格洛里奥克斯时，皮特握紧了剑柄。"好了，"他平静地自语，"开始吧。"
德雷兹纳张开巨口喷出凛冽寒流，直袭格洛里奥克斯左翼，但老龙早有准备——它向右翻滚俯冲，绕着巨型岩柱急转。皮特举剑长啸，格洛里奥克斯同时从侧翼冲向暗影生物。这记突袭令德雷兹纳措手不及，还未及防御就被扬起利爪的格洛里奥克斯猛撞个正着。暗影生物开始剧烈扭动试图摆脱纠缠，皮特趁机瞬移至其脊背，剑锋凛然。
德雷兹纳骑手正紧抓鞍具，试图用长剑刺击格洛里奥克斯。
"喂！"皮特自其后背厉声喝道。
骑手在鞍座上猛地转身，皮特惊讶地发现对方竟是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他踉跄起身，但显然不习惯在颠簸的龙背上站立。当德雷兹纳与格洛里奥克斯猛烈冲撞时，年轻骑手踉跄歪斜，双臂风车般乱挥，险些脱手兵刃。
悲悯之情如潮水漫上皮特心头。这很可能是某个自斯科塔死后饱经苦难的村落志愿者。他似乎只受过基础训练，全无实战经验。
少年终于稳住下盘，学着顺应龙身起伏举起长剑，作势要向皮特冲锋。
"住手！"皮特对他喊道，"不必如此，我们的目标本无二致。"
骑手迟疑了瞬息，脸上掠过挣扎之色，随即爆出战吼猛冲而来。
皮特轻巧格开来剑，反手将青年推得倒退。与此同时，格洛里奥克斯猛然抽身后撤，强健后肢凌空踢中暗影生物胸膛。剧烈震荡中皮特与骑手双双失衡。皮特屈身压低重心，骑手却翻滚着寻找抓握点。徒劳挣扎间，随着凄厉哀嚎，他坠向深渊。皮特本能伸手欲救，终究迟了一步。德雷兹纳对此无动于衷。皮特强咽下涌至喉头的酸涩。
余光瞥见又一头德雷兹纳疾驰而来意图参战。来者不善！他朝格洛里奥克斯高喊，魔法光辉闪烁间已传回龙背。此时老龙正咬住疯狂嘶鸣的德雷兹纳前肢。皮特催动魔力，防御咒术在暗影生物翼膜上蚀出连串孔洞。伤口立即腾起黑烟，随着烟柱冲天而起，暗影生物的飞行高度开始持续下降。
格洛里奥克斯松口疾退，与皮特共同目睹德雷兹纳疯狂扑翅试图维持飞行。下坠过程中加速度不断累积，暗影生物打着旋坠向大地，最终化作螺旋坠落的黑影。
皮特猛地将视线转向另一只正飞扑而来的德拉兹纳，却惊讶地发现它已改变方向，正与约翰和雷迪安激烈交战。起初皮特胸中燃起怒火与担忧，但观察片刻后，他发现约翰和雷迪安似乎游刃有余。当雷迪安咬住德拉兹纳脖颈时，约翰纵身扑向骑手将其撞得歪斜。擅长近身格斗的约翰迅速卸下骑手武器，将长剑抛下龙背。随后他看似毫不费力地揪住骑手束腰外衣，将其甩出龙背。紧接着他转向德拉兹纳，利剑直劈怪物脊梁中央。随着伤口切断肢体控制神经，怪物发出嘶哑喘息。在巨兽如石块般坠落之际，约翰猛然抽回武器跃回雷迪安背上，发出响亮的欢呼。
皮特摇了摇头，心中却涌起自豪。约翰不仅独当一面，更独立击杀了一只德拉兹纳。皮特向来知晓他的能力，此战便是明证。虽渴望能避免这场战斗，但得知无需担忧约翰保护自身与飞龙的能力，仍令他欣慰不已。
前方齐格与蜘蛛正在峡谷间穿梭迂回，两只德拉兹纳紧追不舍。皮特正要指引格洛里克斯前往支援，却见蜘蛛突然急转回旋。她的飞行动作看似杂乱无章，但随着每次振翅变换方向，皮特逐渐洞悉其战术。她猛然俯冲侧翻，两只追兵试图模仿轨迹却迎头相撞，在暗影翻腾中轰然坠地。
峡谷另一侧，莱拉与瑞斯联手对抗另一只德拉兹纳。如同约翰的表现，他们的战斗素养令皮特惊叹——当他刚将注意力转向他们并驱使格洛里克斯靠近时，那只德拉兹纳与其骑手已失去威胁。
格洛里克斯沿峡谷曲线疾驰，其他飞龙以相似轨迹在岩壁间俯冲盘旋。残余的六只德拉兹纳显然难以跟上这种飞行节奏。
"就在这里甩掉它们！"皮特向其他骑手挥臂高喊，示意全速前进。
看着德拉兹纳逐渐落后，皮特心潮澎湃。昔日坚持进行的军事演习终见成效，林间的特训让新兵们完美适应了此类险境。他们不仅击落数只敌兽，更成功摆脱余敌，以精妙战术占据上风。这份希望如此炽烈，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当格洛里克斯飞临峡谷最后一段时，皮特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本可能酿成灾难的遭遇战，竟成为反抗军的辉煌胜利。他们既获取了关键情报，又成功击退了德拉兹纳军团。新兵们尝到了真实战场的滋味且表现出色——今日无疑是反抗军的吉日。
自豪感在格洛里克斯飞越峡谷最后弯道时达到顶峰，却随着飞龙急停而凝固。其他飞龙纷纷紧急制动，险些在惊险速度中相互碰撞。
胜利的甘甜在皮特口中化作灰烬——二十五米外的峡谷尽头，巨型德拉兹纳正严阵以待。这庞然巨兽是皮特生平所见最庞大的个体，背覆全身铠甲的战士肃然端坐。首领两侧各有两只德拉兹纳护卫，从骑手的姿态判断，这些绝非来自村庄的志愿新兵，而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若爆发冲突，结局恐怕将是毁灭性的。
就在那时，皮特意识到他们刚才面对的军团只是个诱饵。这支军团由需要飞行和战斗经验的志愿者组成，但他们还肩负着将皮特及其小队驱赶到这个特定位置的任务。他们本质上设下了陷阱，而皮特一行人径直飞入了圈套。
骑在巨型德拉兹纳兽背上的骑士清了清嗓子，抬手取下头盔。皮特不确定自己原本期待看到什么，但绝不是这副古铜色皮肤、棱角分明的面容与浓密胡须的模样。那人的眼神锐利如刀，整张脸都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这是张让人根本不敢反驳的脸。
皮特听见身旁的约翰倒抽一口冷气。
"查梅诺斯的敌人们！"那人声如洪钟，"我们来商谈你们无条件投降的条款。"他说得平淡随意，甚至带着几分亲切，仿佛在谈论天气。
"谁说我们要投降？"玛夫在皮特左侧高喊。这个年轻人有些莽撞，显然还沉浸在对战另一支德拉兹纳军团获胜的亢奋中。他没能像皮特那样看清形势，更没意识到若稍有不慎，这场对峙将以惨烈收场。
"让所有人都保持安静，"皮特急促下令，"我来处理。"被玛夫插话激怒的格洛里克斯立即将指令传达给其他巨龙，龙骑们相继接收到讯息。
"你是谁？"皮特朗声问道，声线清晰。
"我是谁并不重要，"蓄须者回应，"你们准备好投降了吗？"
"恐怕我们做不到。"
"啊，"那人轻笑出声，"兄弟，我建议你重新考虑。若你们同意和平投降，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否则..."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我只能强烈建议别这么做。"话语中透着毋庸置疑的自信，看着对方与胯下的德拉兹纳兽，皮特对此深信不疑。
"继续啊！"那人扬声催促，"和你的弟兄们商议吧。我们等着。"他双臂交叠抱于胸前。
皮特的视线在龙骑队列间来回扫视。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约翰面色异常，但皮特以为这只是因为他意识到处境危殆。皮特长叹一声试图吞咽，喉咙却干涩如砂纸。接下来何去何从全系于他的决断，唯一的问题在于——他毫无头绪。
"我们不能投降，"格洛里克斯突然发声，"宁可战死也强过落入伊瓦莱娅或乌兹曼丁之手。他们会严刑逼供抵抗军情报，最终仍会处决我们。若非要选择，我宁愿马革裹尸。"
皮特咬住下唇。他深有同感。从新兵们的眼神中，他看出众人正期待他下达作战指令，或至少尝试突围，但那无异于自取灭亡。皮特虽不知这支德拉兹纳军团的统领是谁，但可以肯定——眼前这人绝对不容违逆。
"我们别无选择。上次对战其他军团纯属侥幸，这次不可能再有好运。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格洛里克斯。他们占尽优势。"
"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格洛里克斯沉思着回应，"但我说过，还要再说一次：你低估了自己，小子。"
"什么意思？"
格洛里克斯喷了个响鼻。"你的魔法，小子。我们若想占据优势，绝不会来自什么战术机动，而是源于你内在的力量。"
真知灼见如惊雷贯耳，皮特点头称是："你说得对。"
或许终有一日，魔法会成为他的第一反应。但在那之前，他感激有格洛里克斯提醒自己——尽管曾在波西纳经历挫败，但皮特在魔法领域确实天赋异禀。无论此战胜算几何，他们绝非任人宰割。一个计划在皮特脑中迅速成型，虽然冒险，但若能成功，或许就能为团队撕开一线生机。
告诉其他人做好准备。在等待格洛里奥克斯传达消息时，他确定了要使用的法术，并在脑海中搜寻能引导出恰当情绪的记忆。可供选择的回忆有很多，但他最终定格在当初与卡恩、德兹逃离家园、在沼泽中被追逐的场景。周身空气因他凝聚的能量开始轻微噼啪作响，他欣然接纳这种感觉，品味着魔法在体内盘绕的触感。
"时间到！"蓄须男子喊道，"你们做出决定了吗？想必是选择和平投降？"
皮特飞快地瞥了眼队友们。众人都在等待他的指令，蓄势待发准备迎接任何变故。
"恐怕我们做不到。事实上，我们根本不会投降。"当最后那个字脱口而出时，皮特猛然向前推出双手释放法术。白光从他掌心迸发，如雾气般扩散，朝着敌方德拉兹纳奔涌而去。那光芒刺目难以直视，迸发的电流脉冲与他狂乱的心跳同频共振。
当光能浪潮撞击而至时，蓄须男子发出窒息般的嚎叫，单手护住面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德拉兹纳的背脊。其他德拉兹纳与骑手也做出同样反应，在抵抗皮特法术威能的同时爆发出惊恐交加的嘶鸣。
剧烈眩晕感向皮特袭来，他身形晃动着向侧边倾倒，但双手仍稳稳维持着施法姿态，将更多能量注入法术。光芒变得令人无法直视，当尖锐痛感撕裂胸膛时，皮特发出急促的喘息。他虽未听见却真切感知到格洛里奥克斯的担忧，此刻绝不能退缩——尤其当队友性命悬于一线之际。
法术的电流脉冲不断增强，德拉兹纳的尖啸与骑手的惊叫交织成片。皮特全神贯注维持着法术，却能感受到格洛里奥克斯在身下移动。龙翼扇动的微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体内每个细胞都与魔法相连，在汲取他生命储备的同时不断增幅法术效果。向前伸展的双臂愈发沉重，很快连抬起都变得困难。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催促他解散法术释放魔力，但更强烈的牵引力迫使他继续维持，任凭魔法能量持续累积膨胀。
皮特。皮特。
朦胧中，他隐约听见有人穿越法术迷雾呼唤着他。
皮特！
那声音如此熟悉，却又遥不可及。
皮特！格洛里奥克斯的咆哮在皮特脑海中炸响，连同他的意识一同苏醒。他剧烈颤抖着倒抽冷气。"快解除法术！你想害死自己吗！"
与格洛里奥克斯相伴的漫长岁月里，皮特从未听过他发出这样的声音——混杂着震怒、忧虑与惊惶的声浪足以冲击皮特的神经体系，令他彻底松开对法术的掌控。魔法流中断的瞬间，皮特虚弱地瘫倒在格洛里奥克斯背上，连抬头的气力都已丧失。
"我...我..."他试图开口，但这简单的动作都耗费殆尽他仅存的力气。与此同时，格洛里奥克斯的怒斥仍在他脑际回荡。皮特定然是在意识边缘浮沉，只能捕捉到巨龙呵斥的只言片语。
所有鲁莽举动中...本会丧命...别再这般自我牺牲。
皮特视野边缘开始泛黑，当格洛里奥克斯的训诫持续传来时，他呼出最后一口气闭上双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