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约翰猛地转向森娜：“士兵？他们怎知我们在此？”“赛拉斯，”皮特尔替她答道，已然想通关节，“他劈柴后始终未归。”森娜脸上的愧色证实了猜测。
“你出卖了我们？”约翰厉声质问，“怎能如此？卡伦曾与我情同手足！我们此行只为探听消息，未曾给你们带来灾祸。方才我们还答应相助，看在女神份上！”
“我知道，”森娜嗓音破碎，“真的很抱歉，但我别无选择。只要贾斯珀在他们手中，我不敢冒险。若士兵发现我收留你们，他们会杀了贾斯珀，还有我其他孩子。你们不能要求我把你们的性命置于我的孩子之上。身为母亲，我为孩子不惜一切。这难道也能责怪我吗？”
“当然不，”约翰低吼，“可现在你把我们都逼上了绝路。”
皮特尔本能地摸向佩剑，却发现腰间空空如也。为免引人注目，他与约翰进入阿达尔时只带了轻武器。从靴鞘抽出的长匕难以对抗刀剑与士兵。逃亡才是上策。
“这屋子可有其他出口？”皮特尔急问。
森娜紧抿双唇，拒绝回答。
“森娜，求你，”约翰恳求道，“我们必须离开。若还想拯救卡伦与贾斯珀，拯救哈梅诺斯人民，你就得帮助我们。”
但约翰的恳求显然未能动摇森娜的决心。
“请问，”皮特尔保持声线平稳，“这屋子可有后门之类的出口？”
“在厨房，”楼梯井传来稚嫩童声。森娜的小女儿——顶多五岁，鬈发蓬松的小姑娘指着侧廊：“往那边走。”
“别多嘴，孩子，”森娜急忙制止，但眼神已说明一切。皮特尔与约翰冲向走廊时，前门传来木料迸裂的巨响。
“士兵！他们破门而入了！”
二人冲进厨房扑向后门。皮特尔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约翰紧随其后。他们朝镇外狂奔，竭力拉开与追兵的距离。
“难以置信她竟这样做！”约翰在皮特尔身后喘息，“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出卖了我们。”
“她是在保护家人，”皮特尔头也不回地说，“我们无法为此责怪她。”
“我不怪她，”约翰喊道，奔跑中呼吸愈发沉重，“但我不必认同这种行径。这场战争让她成了愚人。”
皮特尔未予反驳。战争早已让我们所有人都成了愚人。
在他奔跑的同时，也能感受到魅惑法术正在抽取他的能量储备，消耗着他的体力。考虑到伪装已经暴露且身体正因剧痛而嘶鸣，皮特解除了法术魔力。解脱感瞬间淹没了他，伴随着能量的迸发，他迈动双腿加速狂奔。
当卡伦和森娜的房屋消失在身后时，皮特通过心灵感应联系格洛里克斯："我们遇到麻烦了。"
格洛里克斯立即回应："这怎么一点都不让我意外？你说过这本该是个简单任务，速战速决。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事后随你怎么说'早告诉过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活着离开。"说着他快速复述了森娜那边的突发状况。
"要我们接应吗？"格洛里克斯问道，"这样绝对会暴露行踪。"
"现在无所谓了。既然已经暴露，巨龙现身也不会让情况更糟。我们往广场撤，只有那里有足够降落空间。"
"这就来。"
皮特扭头朝约翰喊道："龙来了！得赶到镇广场！"两人加速狂奔，军靴砸在鹅卵石街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身后传来叫嚷声，六名士兵从街角建筑物后闪出，距离不足二十英尺。
"快！快！快！"皮特嘶吼着，"再加速！"
通过龙族契约能感知到格洛里克斯正破空而来，"就快到了！"
当他们继续狂奔时，不少阿达尔市民驻足观望他们横穿街道的狼狈模样。镇广场映入眼帘时，皮特暗自苦笑：还想低调行事真是痴心妄想。与约翰在大型喷泉旁急停刹住的瞬间，夜空中骤然响起龙翼拍击声。雷迪安与格洛里克斯冲破夜幕俯冲而下，恰在士兵们持剑涌进广场的刹那，给约翰和皮特留下跃上龙背的宝贵时机。
格洛里克斯强健后腿蹬地腾空时，皮特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龙翼搅动气流发出轰然巨响，随着巨龙不断攀升，街道的鹅卵石逐渐模糊成片。寒风掠过皮特周身，让呼吸愈发困难。"谢......谢了。"他喘着粗气说道。
"我永远会来救你，"格洛里克斯回应，"你明白的。"
齐吉与其他新兵早已升空等候在指定位置。他们的座龙迅速与格洛里克斯、雷迪安汇合成编队，两条领头龙甚至未减速致意，保持着令人窒息的高速疾飞。
皮特渴望瘫倒沉睡。维持魅惑法术的消耗与奔逃已榨干他的体力。若能陷入酣睡迷雾好好休整该有多好。但森娜透露的真相及其对抵抗组织的意义让他心绪翻涌。他迫切想要回到营地与众人商讨，当阿达尔城在思绪中逐渐淡去时，皮特稍稍放松下来。尽管险些与士兵交锋，他们终究全身而退。虽如上次般千钧一发，但平安返程才是关键。
这个念头尚未消散，当他们距城市仅剩几次振翼之遥时，浩瀚能量脉冲骤然撕裂天际，皮特遭冲击后痛楚抽气。格洛里克斯亦通体震颤。皮特胃部翻涌——他曾感受过类似脉冲。
"那是什么？"格洛里克斯通过契约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惊惶。
不待皮特回应，格洛里克斯竟在半空猛刹停滞。皮特目光撞上前方阵列完整的德拉斯纳军团，喉头涌起胆汁的苦涩。无从得知对方如何精准定位他们的行踪，但六名龙骑赫然拦路，以卡伦·马蒂尔与其巨型德拉斯纳为首。他们似凭空显现，悬停在距格洛里克斯仅数龙身之长的地方。
但比这更糟的是，比他们寡不敌众、即将面临又一场生死攸关的空中恶战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个骑着暗影魔龙与卡伦并肩而立的白发女子——伊瓦莱娅。
她猩红的双唇咧开残忍的笑意，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弥漫着彼得早已熟悉的黑暗魔法恶意能量。
"真遗憾我们又以这种方式对峙！"卡伦的吼声响彻云霄，"但这次我们绝不会再被你的巫术所困。我们带来了自己的施法者作为保障。"他指向仍在暗影魔龙背上噙着冷笑的伊瓦莱娅，"我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投降。只要你们乖乖顺从，就能留住性命。"
"我们知道他们抓了你孩子，马尔蒂尔！"彼得反唇相讥，看着话语如重锤击中对方，"我们可以帮你。不必如此挣扎。他们告诉你关于我们、关于你所有选择的那些说辞全是谎言。抵抗军能助你脱困。"
提及骨肉时卡伦面容骤然冻结："休要妄议你不了解的事！"他厉声咆哮，"立刻投降！"
伊瓦莱娅仰头长笑："没错，快投降吧！这几周实在无聊透顶...我正需要找点乐子解闷呢。"
"我知道你是重荣誉之人！"彼得不顾伊瓦莱娅的嘲弄继续向卡伦喊话，"所以你总给交战对手留有余地，给予投降的机会。但你身边那女人毫无荣誉可言，无论她还是任何人给你的承诺都是谎言。虽素未谋面，但请务必信我。"
"求你了卡伦！"约翰恳求道，"或许你不认识他，但总该认得我。我们能帮你救回儿子。你不必站在错误阵营作战，不必为怪物献出生命。"
卡伦面容痛苦地扭曲："约翰，我——"
"够了！"伊瓦莱娅怒喝，脸上戏谑尽褪。她腕部轻振，胯下暗影魔龙猛然前冲，巨口大张间寒冰吐息如瀑涌出，直袭彼得与新兵队伍。
这记攻势犹如点燃引信的火星，整片夜空霎时陷入混战。卡伦与暗影龙军团被迫追随伊瓦莱娅的攻势，向抵抗军发起冲锋。
当格洛里克斯侧滚避开冰瀑时，彼得失去了齐吉等人的踪迹。他紧抓鞍具皮带，待巨龙重整姿态的刹那，猛地抽出绑在鞍侧的佩剑握于手中。怒意与肾上腺素在体内翻涌，他感到胸中魔法能量已然苏醒，静候召唤。正当他欲瞥眼查看新兵状况时，伊瓦莱娅驾着暗影魔龙朝格洛里克斯猛扑而来，迫使彼得全神应对。
格洛里克斯发出震天怒吼迎战暗影魔龙的冲势。两头巨兽獠牙交错猛烈撞击，撕咬声胜过雷霆炸响。彼得一手紧握武器一手扣住鞍具，腿部肌肉紧绷维持平衡。在双翼疯狂拍打、龙身激烈缠斗的间隙，他瞥见伊瓦莱娅银白长发在风中狂舞，那张脸在龙爪撕扯间时隐时现。
彼得曾考虑瞬移至暗影魔龙背上与伊瓦莱娅正面交锋，但这会使格洛里克斯陷入孤立——鉴于近日厄运连连，他不愿让伙伴陷入危境。转而将魔力注入防御咒文，向暗影魔龙连续射出炽白闪电。当一道电光击中龙翼时，这头暗影造物发出凄厉尖啸，猛然后撤与格洛里克斯拉开数丈距离。
葛洛里克斯疾追而上，甩动龙尾猛击其背部。暗影兽翻滚着试图甩脱葛洛里克斯，后者顺势回旋身躯撞向暗影生物。两者身躯几乎紧贴，当葛洛里克斯用利齿撕扯暗影兽的脖颈与侧腹时，皮特猛地转向近在咫尺的伊瓦莱娅。她骑在暗影兽背上略显不安，但仍高举长剑发出尖厉战吼，嗓音在厮杀声中格外刺耳
皮特毫不迟疑。他扬起长剑挥斩而出，龇牙露出的狰狞表情宛若野兽。
就在双剑相撞的前一瞬，伊瓦莱娅狂乱的视线与皮特交汇。剑刃来回交错推挤，钢铁碰撞声在皮特耳中铮鸣。他猛然抽剑俯身躲过伊瓦莱娅的劈砍，随即弹身而立。他屈膝保持平衡，随着葛洛里克斯的动作调整身姿。契约感知缓缓流淌，葛洛里克斯意识到皮特处境危急，竭力维持飞行平稳。
伊瓦莱娅横扫皮特下盘后收剑再攻，踉跄起身时身形摇晃。皮特早料到她骑乘暗影兽远不如自己驾驭葛洛里克斯娴熟，立刻趁势猛力挥剑破空斩击。
伊瓦莱娅嘶声痛哼，却格住了皮特的攻势，长发如船帆在身后猎猎飞扬。皮特以剑相抵试图破坏她的平衡，但双剑交错的支撑力反倒令她稳住身形。周遭万物仿佛都模糊成背景，唯剩伊瓦莱娅坚不可摧的剑锋。
随着葛洛里克斯的怒嚎，巨龙猛然后撤用后爪撕裂暗影兽腹部，皮特同时向右急闪避开左侧袭来的剑刃。伊瓦莱娅暴怒的尖啸响彻苍穹。
暗影兽体型虽比葛洛里克斯庞大，动作却远不如巨龙流畅，反应也迟缓许多。葛洛里克斯总能预判其行动并予以反击。这暗影造物力量强横，智谋却难及龙族。而陆战娴熟的伊瓦莱娅骑乘暗影兽时显然力不从心，她不断厉声下令，暗影兽却只顾招架葛洛里克斯的进攻。
四周厮杀声以刺耳悚然的方式交织碰撞。战争具有如此独特的声响，当彩色光影与模糊形状如火箭般划过视野时，轰鸣声在皮特耳中回荡。但他始终紧盯着伊瓦莱娅，注视她嘴角扬起的讥诮。皮特感到葛洛里克斯背肌绷紧准备再次扑向暗影兽，此时气压骤降令他倒吸凉气——伊瓦莱娅正闭目默念咒文。
葛洛里克斯！皮特通过契约呐喊。她要施展暗黑术法！后撤——快后撤！
葛洛里克斯猛然转向后撤拉远距离。皮特心念电转权衡对策：虽无法完全阻止暗黑术法施放，但可用另一道咒文中断施法...从而阻止其命中目标。然而此举极其危险，若中断失败必将引发灾难性后果。皮特曾成功打断过伊瓦莱娅施法，但蜘蛛在此过程中遭受重创。此刻无数最坏设想啃噬着皮特的骨髓。
做好准备，孩子！葛洛里克斯的吼声传来，霎时皮特明白自己已无退路。无论后果如何，他必须尝试打断伊瓦莱娅的咒文。唯有他能胜任此事，必须立即行动。
查门汀魔法是一种双向流动的能量，如同施法者与被施法对象之间的对话。但关键在于这种流动并非持续不断——在咒语释放与击中目标之间的微小间隙里，彼得必须抓住精准时机施展防御咒语来抵消伊瓦莱娅的攻击，这道反制咒语需要在强度与实体属性上与对方的法术相近。
倘若他错误地打断了魔法序列，咒语蕴含的能量将会爆发，波及范围内的所有人都将遭受重创甚至殒命。但若彼得能在那些微小间隙的精确瞬间施展自己的法术切断连接，就能阻止咒语且避免灾难。更妙的是，以这种方式破解黑暗魔法通常会导致法术反弹至原施法者——此刻正是伊瓦莱娅。这正是彼得梦寐以求的结果。最困难之处在于时机的精准把握，必须做到分秒不差。
空气中劈啪作响的魔法静电令彼得紧咬牙关。伊瓦莱娅此时斜睨着他，绛红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她双臂前伸，双手虚握成环，仿佛托举着无形球体。掌心间翻涌的黑雾逐渐膨胀，爆裂嘶鸣如烈焰升腾。魔法引力如此强劲，恍若无数钩刺扎进彼得脏腑，要将他的器官生生拽出。
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就是现在！彼得在心中反复呐喊。格洛里奥克斯在他身下绷紧身躯，彼得更用力地攫取自身魔力，感受它如蓄势待发的毒蛇般盘绕凝聚。
一道黑影掠过彼得视野边缘，他倏然左顾，瞥见约翰与雷迪安正与德雷兹纳兽及其骑手缠斗。两人尚能周旋，未见负伤。彼得重新聚焦伊瓦莱娅，背部肌肉贲张，准备护卫自己与格洛里奥克斯抵御黑暗艺术。
但就在伊瓦莱娅释放咒语的刹那，她唇缝裂开诡笑，竟将魔法掷向右侧——直冲约翰与雷迪安而去，完全偏离了彼得与格洛里奥克斯预判的轨迹。
旋转的暗影划破天际。彼得心跳骤停，脑海中爆发出嘶吼：不！但他的身体已凭战斗本能行动，魔力如肌肉记忆般迸发。
彼得体内迸射出的炽白闪电如离弦之箭射向约翰与雷迪安。于他而言，万物恍若慢放，眼前景象以半速推移。呼吸凝滞喉间，就在闪电即将撞上伊瓦莱娅暗影球的瞬间，翻涌的黑雾竟凭空消散。黑暗咒语的能量彻底湮灭，当伊瓦莱娅的狞笑响彻云霄时，彼得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法术继续冲向约翰与雷迪安。
格洛里奥克斯发出震天怒吼，彼得嘶喊约翰名字的声浪被龙啸吞没。雷迪安闻声急转，却不及闪避。彼得咒语生成的闪电球如攻城槌猛击在龙翼后侧，骨裂声似惊雷炸响。巨龙痛苦哀嚎令彼得与格洛里奥克斯齐齐震颤。正在附近战斗的齐吉与斯派德疾冲而来，引走了约翰他们对战的德雷兹纳兽注意力。齐吉以魔法卸除骑手武装时，斯派德用精准的尾击解决了魔兽。负伤的德雷兹纳兽飞遁重整，约翰发狂般抚摩雷迪安的身侧，向巨龙嘶喊着彼得听不清的话语。雷迪安竭力维持飞行，但瞪大的龙眼里翻涌着清晰的痛楚。
怒焰在彼得胸中沸腾，他死死盯住正噙着玩味笑意观战的伊瓦莱娅。
“冲！”彼得对格洛里克斯喊道，催促巨龙朝她冲去。“让她为刚才的举动付出代价。”格洛里克斯张开嘴向埃瓦莱亚喷出龙焰，同时彼得再次凝聚魔力。埃瓦莱亚的德拉兹纳迎上格洛里克斯的冲锋，两条巨龙再度缠斗在一起。利爪划破长空，锋锐龙齿寻找着可咬合之处。彼得紧抓鞍具皮带，在格洛里克斯与德拉兹纳猛烈冲撞时稳住身形。两条巨龙以快得令人眼花的速度上下翻飞，难以追踪其动作。
彼得不时瞥见一抹白色——那是埃瓦莱亚随风飞扬的银发。他体内魔法电流愈发强烈，直至每个神经末梢都如过电般震颤。彼得睁大双眼紧盯那抹白色，等待最佳时机将魔力与怒火同时倾泻向埃瓦莱亚。
格洛里克斯猛然前冲，甩动巨尾重击德拉兹纳面部。伴随着凄厉哀嚎，这头怪物向后缩退，格洛里克斯趁机用利爪在其翅翼上撕开一道锯齿状裂口。
当德拉兹纳减缓狂乱动作时，埃瓦莱亚的身影骤然显现，她瞪大的双眼中交织着惊愕与暴怒。彼得抡起手臂准备全力掷出魔法，但巨大阴影凭空出现，将格洛里克斯和彼得撞得侧翻。彼得险些脱手，格洛里克斯花了数秒才摆脱旋转下坠的态势。彼得快速眨眼驱散撞击带来的眩晕，随即发现卡伦和他的德拉兹纳正悬停在他与埃瓦莱亚之间。
“杀了他！”埃瓦莱亚在卡伦身后尖啸，但未等卡伦或彼得反应，齐吉的惊叫声撕裂长空：“约翰！当心！”
时间骤然凝滞。当彼得猛扭头望向约翰与雷迪安苦战之处，万物都仿佛陷入慢动作。
一头德拉兹纳俯冲向雷迪安，其骑手挥舞着沉重大锤。正忙于照看雷迪安而未察觉危险的约翰闻声抬头，瞳孔骤缩的刹那，德拉兹纳骑手的战斧已精准嵌进他的胸膛。殷红鲜血从伤口喷涌，约翰在马鞍上微微摇晃，嘴角扭曲。在彼得的嘶喊声中，他眼睑颤动，侧身坠落。
雷迪安开始剧烈挣扎扭动，痛苦的嘶吼逐渐转变为深沉彻骨的悲鸣。这哀嚎如此凄厉，令彼得的心脏几欲碎裂。虽能感知格洛里克斯通过契约传来的呼喊，他视野中却只剩下约翰瘫软的身躯。
其他新兵与他们的龙群聚拢过来，在逐渐下坠的雷迪安周围形成保护圈。掷斧的德拉兹纳骑手发出指令，怪物们开始盘旋似要再次进攻，但卡伦·马蒂尔已从彼得身边掠过直冲德拉兹纳，对着那名骑手厉声咆哮。
彼得无暇思索这反常举动。他脑海中只烙印着两幅画面：约翰失去生机的躯体，以及埃瓦莱亚乘着德拉兹纳冲向格洛里克斯时脸上扭曲的狞笑。
彼得全力催动魔力，将吞噬自身的恐惧、悲痛、愤怒与羞愧尽数熔铸成一道咒术。他不假思索地释放魔法，张开双臂时磅礴能量自体内迸发。法术如船帆般鼓胀，以海啸之势轰入敌军。德拉兹纳群被震得倒飞出去，宛若被飓风掀翻抛掷。就连埃瓦莱亚也被卷入其中，她的德拉兹纳在法术威压下艰难挣扎。
“快走！”彼得大喊，突然更加清醒过来。“快，马上走！”法术对他身体的消耗巨大，但他此刻无暇顾及——约翰的遗体尚在眼前，雷迪安又身负重伤。两名新兵的龙咬住雷迪安的肢体，迅速抬着他飞离战场。其余龙群立即列队紧随其后，在两翼护卫以防追兵。彼得看见齐吉施展法术将约翰的遗体牢牢固定在雷迪安背上，她边施法边任泪水淌满脸颊。
彼得与格洛里克斯负责断后。敌军仍因彼得施展的法术而阵脚大乱，这为他们争取到相当可观的先机。但龙群仍以惊人速度疾飞，不多时便将伊瓦莱娅及其率领的德拉兹纳军团彻底甩在身后的黑暗中。
直到确认无人追踪且小队全员安全，彼得才允许自己直面所作所为。约翰临终前那双充满惊愕的眼睛，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闪现。胸腔深处泛起剧痛，他紧阖双眼抵御这股绞痛，喘息时胸膛剧烈起伏。
没关系的，孩子。格洛里克斯抚慰的声音在彼得脑海中隆隆作响。尽情释放吧。除我之外，无人得见。
这时彼得才意识到自己正急促喘息，竭力抑制喉间翻涌的呜咽。但当格洛里克斯通过灵魂联结将饱含爱与敬意的温柔力量传递而来，他听从了巨龙的劝告，松开了紧绷的情绪缰绳。
撕心裂肺的悲鸣冲破喉咙，彼得全身因泪水的洪流而剧烈颤抖。历经法术反噬与约翰之痛的双重打击，他四肢绵软悬垂，很快连稳坐龙鞍的气力都丧失殆尽。
“格洛里克斯，我...我...”他试图开口，却被哭泣灼伤的喉咙堵住了话语。
安心吧，孩子。格洛里克斯轻语。且将诸事暂搁。此刻只需歇息，让我与明月共同守护着你。
彼得身心俱疲，未再坚持。他将脸颊贴紧格洛里克斯光滑的鳞背，阖眼沉入悲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