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皮特紧攥着手中的皮质书籍，将书页凑近脸庞。他凝视书页太久，羊皮纸上印刷的细小文字已开始模糊成片。他快速眨动双眼，试图让视线恢复清明。过去几天里，只要不忙于指导训练演习或操练，皮特就会埋头研读抵抗军所能获取的关于查门汀魔法、暗黑术法乃至巨龙的每一份文献。距新月降临仅剩两日，抵抗军计划在乌兹曼汀完全掌权前对其势力发动突袭，他必须确保自己在魔法层面做好万全准备。这些天他不仅练习新防御咒术，更通过提升魔法耐力来对抗精力枯竭。
除此之外，皮特还将抵抗军的战备训练强度提升了一倍。他指派格洛里奥克斯负责强化现有龙骑手的飞行机动训练与闪避战术演练，自己则专注于训练新孵化的幼龙及其骑手。他还派出数十名志愿者招纳新兵以扩充兵力，新建的锻造工坊里铁匠们正日夜赶工，为每位龙骑手与步兵配齐精良装备，补给队也频繁往来确保医疗物资、工具与食物储备充足。
尽管对即将来临的战事充满未知，皮特仍竭尽所能确保自己和抵抗军准备就绪。此刻他深吸一口气，翻过书页继续阅读。
桌前堆积着厚厚一叠笔记，记录着他钻研近整个早晨的咒术。侦察兵为他搜集的典籍中关于暗影骨龙的记载甚少，但通过阅读与亲身经历，某个构想逐渐在他脑中成型：既然暗影骨龙由龙骨锻造，是否存在逆转之法？能否将骸骨从暗影生物中彻底剥离——完成对暗影骨龙的"剔骨"？这个念头让他连续数夜辗转难眠，最终他构思出一道若能成功便将扭转战局的咒术。此事他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连格洛里奥克斯也不例外，只将咒诀默记于心。
"皮特，你在里面吗？"罗莎的呼唤从营帐外传来。
"在，进来吧。"尽管头脑昏沉，听到罗莎声音的瞬间，皮特仍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
但当罗莎掀帘而入时，身后竟跟着来自阿达尔的新兵贝蒂娜。"抱歉打扰，"罗莎说道，"贝蒂娜刚完成补给任务带回消息，我想你应该需要知晓。"
皮特合上书册置于桌案，全神贯注面向两位女子："请讲。"
贝蒂娜上前一步，尽管先前有过交谈，她在皮特面前仍显腼腆："我们小队在附近村庄补给时，听到北方商队正朝敌军基地行进的传闻。"
"商队？运输补给的？"皮特追问。
"不，指挥官。不是补给。"贝蒂娜双颊微红，"是骸骨。龙族的骸骨。"
皮特霎时面色惨白。他们早知乌兹曼汀与伊瓦莱娅一直在搜寻龙骨，尤其在抵抗军挫败其上回夺取计划后，但龙墓所在地的信息似乎随着逃离查门诺斯的龙族一同消失。皮特曾派出多批侦察兵探寻龙墓线索，至今仍无可靠情报。他本希望乌兹曼汀的情报源同样徒劳无获，但现实显然并非如此。"谢谢你，贝蒂娜。可知商队具体经过时间？"
"村民说商队最接近吉尔斯威尔德村。明日正午时分应该会途经那里。"
皮特向贝蒂娜点头致意，对方浅笑告退。罗莎留在帐中，单手叉腰凝视着皮特。
“怎么了？”皮特注意到她的目光时间道。
“你看上去像是来阵强风就能吹倒，”她上下打量着他，“你最近睡过觉吗？”
“睡过一些，”皮特承认，“我想等战争结束再补觉也行。”
罗莎皱起眉头：“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每次见面都越来越深。”
“我没事，罗莎，”他用自以为令人信服的语气说，“真的没事。现在有比睡整夜觉更重要的事，我得确保新孵化的龙和它们的骑手做好战斗准备。”
“但你要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完成这些？”罗莎挑眉问道，“你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皮特答不上来，罗莎意识到这点后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她伸手从裙兜里掏出一个青苹果，“给，”她把苹果抛过去，“至少把这个吃了。不过我觉得你真该去食堂帐篷弄点正经饭菜。”
皮特为了安抚她咬了口苹果，但当果汁触及舌头的瞬间，身体本能被唤醒，他狼吞虎咽地啃掉大半颗苹果才喘了口气。罗莎面带诧异地注视着他：“要不跟我一起去食堂帐篷？”
“不行，”皮特边嚼边说，“你没听她说吗？有支运龙骨的车队正往敌军大营去，我们必须拦截。”他又急促地咬了口苹果咽下，“自从约翰牺牲后，士气一直低迷。今天早上格洛里奥克斯还跟我说，部队需要尝点胜利的滋味来重振旗鼓。如果要在新月前进攻乌兹曼丁，士兵们必须相信我们能赢。否则...”皮特摇摇头，“这次行动正是转机。截获运输队既能阻止乌兹曼丁制造更多德拉兹纳，又能给将士们带来我们迫切需要的胜利信心。”
“这点我同意，”罗莎说，“这些天大家都郁郁寡欢，确实需要庆功的理由。但我担心你——约翰去世前你就已经透支精力，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我不能停下，罗莎。得去组建小队——”
“我觉得你该留在营地，”罗莎打断他，“让其他龙骑手负责突袭。你最近太拼命了，虽然嘴上说没事，但我看得出你已精疲力尽。难道不该休息吗？”
“不，”皮特语气意外地强硬，“我必须和其他龙骑手并肩作战。”
“你不可能事必躬亲。总得学会分派任务。战争才刚开始，我们不能让统帅累垮。如果让其他龙骑手带队突袭，你就能留下来恢复体力。我认为——”
“我说了没事，罗莎！”皮特厉声喝止，话语如同咆哮，“我是认真的。”
罗莎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先是闪过惊愕，随即转为愠怒：“行，悉听尊便，指挥官大人。”她转身掀开帐帘离去，甚至没给皮特喊她名字的机会。
皮特磨着牙 groan 了一声。他本不想对她发火，而且她说得对——他确实疲惫不堪，事实上是身心俱疲。但当其他龙骑手执行任务时，他绝不能留守酣睡。过往经验告诉他，即便最常规的任务也常伴随机遇险。若生变故，他必须与部队同在。
将关于罗莎的思绪抛诸脑后，皮特掀帘而出寻找格洛里奥克斯。若要拦截那支车队，抵抗军急需着手筹备。
虽然花了几个小时才把一切准备就绪，但当皮特几小时后回到帐篷时，几乎所有的驭龙者都已得知突袭行动并进入待命状态。他们将在次日清晨出发。皮特决定几乎全员出动，让主营地近乎空置。只有少数飞龙——有些受伤，有些刚孵化——会留守后方，但大多数飞龙与骑手都将随皮特同行。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皮特蜷缩在床上喃喃自语，"若能成功，我们就能在乌兹曼丁恢复全力前直捣她的基地。我们必须成功。"
话音落下，他任由自己沉入梦乡。
次日朝阳初升时，反抗军营地已陷入一片忙碌。空气中浮动着隐约的期待感。皮特彻夜难眠后醒来，有种难以名状的焦灼感啃噬着他的内心，他丝毫感受不到兴奋，但看到部队士气高涨仍感欣慰。
皮特在新兵间穿行，努力维持着看似从容的姿态，同时锐利的目光始终搜寻着琪琪的身影。在辗转反侧的黑夜里，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即便反抗军能成功拦截车队，取得提振士气所需的关键胜利，为进攻埃瓦莱亚的大行动做准备，但面对由埃瓦莱亚与卡伦·马蒂尔统领的敌军，反抗军仍将面临苦战。
"琪琪！"当他瞥见女孩鲜艳的红发双马尾时立即喊道。
"哦，嗨皮特！"琪琪抱着几个捆扎好的包裹蹦跳过来，"我正在整理突袭要带的行李。"
"关于这个，"皮特将她拉到旁人听不见的角落，"其实我需要你执行其他任务。"
"其他任务？"琪琪眯起眼睛，"什么意思？整个反抗军几分钟后就要全体出动了。您不需要我随行吗？"
"当然需要，琪——"
"是罗莎说服您的吗？"女孩打断他，脸上的暖意骤然消失，"我一直在说她过度担心了。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有蜘蛛保护，它绝不会让我出事。坦白说——"
皮特抬手制止："等等，完全不是这样。我有项重要任务需要委派给值得信赖的人，而你和蜘蛛是我最信任的搭档。但琪琪，此事必须保密，绝不能走漏风声。"
琪琪怔在原地眨了眨眼："您不让我们参加突袭，是因为要派我们去执行更重要的秘密任务？"
"没错，"皮特实事求是地说，"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接受。"
惊讶掠过琪琪的脸庞，随即转为雀跃："我当然愿意！"
皮特露出微笑："正盼着你这么说。不过必须提醒，这项任务同样充满艰难险阻。"
琪琪挺直肩背："请下达指令吧，指挥官，我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