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巷空无一人，当皮特窥探拐角时，相邻的街道也同样空旷。抓住这个机会，他小心翼翼地穿行街道朝镇外走去。村庄依然空荡，卫兵不见踪影——至少目前如此。皮特没有选择绕道海岸返回洞穴，而是径直朝森林走去。他不想浪费时间回到格洛里奥克斯身边，况且既然卫兵已在搜寻他，走哪条路其实差别不大。他在建筑间潜行，逐渐靠近村庄边缘的镇墙。这时身后传来树枝断裂声，他猛地转身，挥起短杖防御。
齐吉发出轻声尖叫蹲下身，惊险躲过皮特的法杖。"是我，我是齐吉！"她护着头尖叫道。
皮特又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你不能。"他坚定地说，"你该回到自己家去。你这个年纪的孩子跟着我太危险，尤其还有卫兵在追捕我。你需要回家找你姐姐。"
齐吉脸上热切的神情和眼中闪烁的光芒，让皮特想起童年的自己。当年他、卡恩和德兹都曾如此渴望投奔反抗军，因为精灵王和他的战争，他们都不得不飞速成长，如今童年已遥远得不可思议。齐吉的表情变得沮丧，但他仍坚持劝说，知道这是正确的选择。
"我知道这看起来不公平，"这次他的语气温和了些，"但你不该以冒险的名义冲动行事。该停下来珍惜家里拥有的——爱你的人，遮风挡雨的屋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冒险永远都在那里，只需要等待时机，好吗？"
他正要转身离开，但齐吉盈满泪水的眼睛让他停住了脚步。
"你根本不明白！"她哭喊道，"这里只有鱼。对我和罗莎来说什么都没有。我们的村庄正在消亡，人们一个个离开。很快这里就什么都不剩了。这算什么生活？大海已经带走了我们的父母。如果我们不找机会离开，它也会吞噬我们。"泪水滑过她的脸颊，"斯派德现在是我们唯一的依靠。只有她真正关心我们的遭遇。求求你，让我跟你一起——"
逼近的卫兵呼喊声越来越响，打断了齐吉的话，也让皮特肾上腺素飙升。当巡逻队转过街角时，他们迅速躲到一堆木箱后，险些被发现。但这个藏身之处实在勉强，只要巡逻队再靠近几英尺，他们就会轻易暴露。根本无处可躲，若试图逃跑也必然会被抓获。
皮特低声咒骂着握紧法杖，试图调动体内那点微弱的魔力源泉。他的力量本就有限，但或许能用魔法制造 diversion 争取逃脱机会。然而他难以集中精神，紧张的神经也不听使唤。此刻若能施展出魔法都算幸运。
但当士兵逐渐靠近准备检查他们藏身的阴影时，齐吉突然抓住皮特的手臂将他向后推去。她挺身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一道人肉盾牌。
“齐吉，你干什么——”他低吼道，但随即感受到了异样。一股奇异的能量脉动掠过空气，将齐吉和皮特包裹其中。这是魔法——从齐吉额角冒出的汗珠不难判断施法者。这个小姑娘正在施展咒语。
皮特有些目瞪口呆地睁大眼睛，看着护卫队从他们身旁踏步经过，完全没注意到近在咫尺的蹲伏二人。齐吉正在用她的能力制造视觉屏障，使他们隐形。
德兹曾经也能运用隐形能力，皮特本人也曾亲身体验过。但此刻的感觉截然不同。这既不像皮特自身魔法汲取的能量源，又带着某种似曾相识的温热感——那是生命力的跃动，仿佛齐吉的灵魂与魔法核心之间存在着更私密、更鲜活的共鸣。这种特质令人着迷。
维持魔法让齐吉浑身颤抖，显然消耗极大。皮特抬手按在她肩上，希望这个动作能传递"坚持住，很快就好了"的鼓励。
当巡逻队拐过街角消失不见时，齐吉的魔法骤然消散。她瘫软在皮特怀中失去了意识。他迅速抱起小女孩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前方高墙外就是森林，若他愿意，本可轻易带着齐吉前往格洛里奥克斯等候的山洞。但罗莎怒容倏然浮现脑海——若她妹妹未能归家，这姑娘定会往最坏处想，甚至派卫兵追捕他。眼下麻烦已经够多，实在不宜再背上绑架罪名。
认命地叹了口气，他闪身钻回建筑夹缝，沿着能返回渔具店的巷道疾行。虽知这是正确选择，他仍一路嘟囔着抱怨不休。
"是你！"罗莎打开后门惊呼。她目光在皮特脸上停留半秒，随即锁定他怀中的昏迷身影。"齐吉！"她拉开门示意他们进屋，重重关上门落锁。"怎么回事？"她厉声质问，"我发誓要是你害她这样——"
"不是我。"皮特边说边将齐吉放在布堆上，详述了遭遇卫兵的经过以及齐吉如何用魔法掩护两人。
"蠢货！"罗莎齿缝间挤出低吼，俯身用手试探妹妹的额头，"这么多鲁莽事偏要..."她抬眼瞪视皮特，"你现在可以走了。滚出去。"
皮特脸颊发烫。他早知不该期待这姑娘的感激，但她的敌意实在令人恼火。"听着，你我不相识且初见不算愉快，但我在魔法疗愈方面确有经验。曾在波西纳军队服役时，我经历了漫长惨烈的战争，见过不少魔法损伤病例，也积累了些治疗经验。若你允许，我想试试帮她。"
罗莎审视皮特良久，视线又落回妹妹身上。未等她回应，前门铃铛突然作响——有顾客进店了。
"待着别出声。"罗莎急声嘱咐，将大木桶推到皮特与齐吉身前作掩护，旋即赶往前厅接待顾客。皮特凝神听着前堂对话，同时监测着齐吉的呼吸节律。小女孩面色苍白双颊潮红似有发热，但呼吸平稳无碍，这总算是个好征兆。
不知为何，皮特莫名被这个小魔法师吸引。他这一生始终是群体中最年轻、最弱小的存在，总是需要他人帮助或拯救。站在施助者立场的感觉很陌生，却也让他在力量感中战栗。这正是他此行的意义——获得证明自己的机会，超越在波西纳时的平庸模样。他渴望在力所能及时伸出援手。
当顾客离开店铺后，罗莎急匆匆回到房间，脸上的怒色已被惊慌取代。"快，"她说道，"得在她或你被人发现前带上楼。面试日刚结束，估计马上会有不少顾客。绝不能冒险让人看见并向斯科塔的手下告密。"
皮特点头应允，俯身将琪琪打横抱起。"带路吧。"
罗莎领着皮特走上狭窄的楼梯，进入家徒四壁的小卧室。他将琪琪安放在床上，罗莎抓过褪色的毛毯给她盖上。"我尽快回来。在我回来前别碰她，什么都别做。"话音未落，门铃再次响起，她已匆匆下楼。
罗莎应付顾客时，皮特快速检查了琪琪的状况。高烧令人担忧，但他不敢冒险去找湿毛巾敷额头，甚至连喂水都不敢。显然若被发现，藏匿他的惩罚将极其严重。虽与这对姐妹相识不深，他绝不能连累她们遭此厄运。
他叹息着抹了把脸。又一次面临抉择：该溜回山洞向格洛里奥克斯汇报情况，独自策划营救斯派德的方案？还是先治愈琪琪，待她康复后争取姐妹俩的帮助？
但凝视着琪琪稚嫩的面容，答案不言自明。这些女孩已承受太多苦难，余生恐怕也难逃厄运。他不愿再给她们雪上加霜。只要时机安全就必须离开，他和格洛里奥克斯能自行解决。无论琪琪是否同意，他决定待她痊愈后独自启程。
决心既定，他颓然靠向墙壁。连周旅途的疲惫尚未恢复，尤其是昨日暴雨中的策马奔驰，加之今日漫长艰辛的煎熬，他已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如铅。深呼一口气，他阖上双眼。
就眯几分钟——他暗自思忖。
不知过了多久，有东西轻碰他的靴子。
"喂，"有个声音说道，"醒醒，危险解除。"
他撑开眼皮，快速眨眼直至视线清晰。罗莎叉腰站在面前。"抱歉，我不小心睡着了——"
罗莎抬手制止："无妨。楼下没耽搁多久，我已锁门，不会有人打扰。"她早先的怒意已荡然无存，但眼中仍闪烁着不信任。然而当皮特瞥见床上昏迷的琪琪，他察觉到更深层的情绪——尽管罗莎心存疑虑，让妹妹康复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你真觉得能救她？"罗莎问道，声线里透着脆弱。
皮特点头："我确定。如我所言，对此颇有经验。我保证绝不会伤害她。"
罗莎咬住下唇："好吧，治好她。"
"行。"皮特起身时关节咔嗒作响，他活动肩膀伸展僵硬的四肢，走到床边坐在琪琪身旁。刚伸出手，罗莎便啪地打开他的手腕。他错愕挑眉："不是你说要治疗？"
"没错。"罗莎倾身向前，鼻尖几乎抵住他的，"但要说清楚...若你敢伤她分毫，我必取你性命。"
皮特轻笑："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