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醒醒！"欢快的嗓音将皮特从沉睡深处拽出，"快点儿，皮特！快起床！"他掀开一只眼皮，又睁开另一只，发现琪琪正俯身盯着他。她凑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早上好，琪琪，"他嗓音沙哑，"没事吧？"
"好得很，但你快起来嘛！"她抓住皮特的手把他拉坐起来。皮特咕哝着活动肩颈环顾四周，罗莎正在折叠她们睡过的铺盖，格洛里克斯卧在近处，眼中闪动着戏谑的光。
"要想救出斯派德，你得练习魔法。"琪琪双手叉腰，"用查曼汀的方式。"
皮特尔偏了偏头，瞥向格洛里奥克斯。"是你怂恿她这么做的吗？"他通过心灵连结问道。
"完全不是。"格洛里奥克斯发出低沉的笑声。"这小家伙有颗狮子般勇敢的心。她决心要救出斯派德，既然认为你是达成目标的最佳人选，我相信她是自发要确保你为这个任务做好充分准备。"
这话让皮特尔露出笑容。"先吃点早餐怎么样？"他问琪琪，后者立刻翻了个白眼。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想着吃？"她夸张地哀叹道，"我们得去救斯派德啊！"
"琪琪！"罗莎斥责道，"不能这么跟人说话！"
皮特尔抿紧嘴唇忍住笑意。"没关系，"他对罗莎说，挥手示意两个女孩自己并未因小妹的直言而生气。他俯身靠近琪琪："我向你保证，我想救斯派德的心情和你一样迫切。但既然要练习魔法，难道不需要储备大量能量吗？"
琪琪点点头："说得对。"她长叹一声，"我想我们可以花几分钟吃个早餐。"
"很公平，"皮特尔说着伸手拉了拉她的辫子，"看看能弄到什么吃的。"
他们没走远，就在营地附近采到了浆果、从附近树上落下的坚果，还有罗莎认出的可食用植物根茎，凑成了一顿丰盛早餐。
填饱肚子后，皮特尔站起身全神贯注地看着琪琪："好了，我们从哪里开始，老师？"
他们从基础开始：学习几乎不费力的简易咒语。由于皮特尔已具备魔法能力且对查门廷魔法体系有基本认知，这些都很容易掌握。他看着琪琪抬起手，专注凝视正前方的大树。当她集中精神时，微风拂动她的发丝，树叶随之沙沙作响。"现在轮到你了，"她说。
皮特尔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储备的能量，同时抽取童年的一段快乐记忆作为咒语燃料。他伸出手释放咒语，当几乎相同的微风掠过身侧，使树梢枝叶摇曳时，他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琪琪继续教其他简单咒语——生火、净化水壶、改变物体颜色——皮特尔都能轻松复现。
"做得不错，"琪琪拍着他的肩膀说，"我们来试试更难的。"
"千万小心，"罗莎提醒道。她盘腿坐在格洛里奥克斯身旁，两人静静观看着训练过程。"你们两个都要注意。不能过度消耗魔力，否则会虚脱生病的。"
"我们不会的，罗莎。"琪琪翻着白眼，显然没把姐姐的警告放在心上。但当皮特尔与罗莎视线相交时，她脸上的忧虑显而易见。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在村子里时，琪琪就曾因过度使用魔法而病倒。皮特尔也记得露拉阿姨强行透支魔法后的惨状。
"你姐姐说得对，"他表示，"我们得量力而行，好吗？只要任何一人感到丝毫异常，就立刻停止。成交？"
"成交。"琪琪应道。皮特尔余光瞥见罗莎舒了口气——他猜想那是安心的表现。
琪琪让他尝试的第一个课题是将倒伏的大树从营地一侧移到另一侧。经过数次尝试，皮特尔最多只能让树木悬浮起来，却无法维持足够长的魔法持续时间来移动它。汗珠顺着脊背滑落，挫败感如毒蛇般缠绕在胃里，但他努力不表现出来。
接着他们练习制造强风，但皮特尔只能唤出基础的微风。似乎咒语越复杂，他驾驭魔法就越困难。他施放的咒语总是差那么点意思，皮特尔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瞪着练习用的树木干生气。
别让挫败感支配你，孩子。格洛里奥克斯通过心灵连结说道，所有珍贵的事物都需要时间沉淀。
"时间偏偏是我最缺的东西，"皮特反唇相讥，随即被自己尖刻的语气刺得微微一怔。"我只是不明白...之前在村里我明明治愈过齐吉。实在搞不懂现在为何如此艰难。"
"对自己多点耐心，"格洛里克斯指点道，"答案自会浮现。"
皮特深知格洛里克斯在龙族中被誉为智者，但这番建议实在苍白无力。他叹着气用力将手指插进发丝，转身面对齐吉。
"目前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是存在某种运作机制的问题。我对如何引导法力施咒已有把握，"他解释道，"但要想施展更复杂的法术，我认为不仅要理解法术如何运作，更要领悟其运作原理。就像存在某种推拉的力量。我说得对吗？"
他紧蹙眉头咬着下唇，试图理清其中关窍。"我能感受到——那股能量。当我运用魔法施咒时，能量从我体内流向外界，而后再度回归。波瑟南魔法更似绵延不绝的河流。而这种...唉，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或许正是症结所在。对你而言是什么感觉？"
"呃..."齐吉耸耸肩，"从没想过什么感觉。我只要下令，魔法就会执行。"
皮特强忍着没呻吟出声。他知道齐吉在努力配合，但十一岁的孩子终究不擅长解释复杂的魔法过程。"要不要稍作休息？不知你怎么想，我反正需要喝点水。"
齐吉显然乐于偷闲，蹦跳着取来水囊猛灌几口，随即开始向格洛里克斯连珠炮似的提出各种问题。
皮特抬手揉着肩头紧绷的肌肉团。他的压力似乎总是积攒在这里，背颈的酸痛更添烦躁。原本他对在查梅诺斯施展魔法寄予厚望，特别是在成功治愈齐吉之后，但现实远不如预期那般得心应手。
罗莎走到皮特身边："我虽不擅长魔法，但或许能帮上忙。"
皮特诧异地扬起眉毛——经过昨夜那场争执，他没想到对方竟会主动相助。"哦？"
"我施咒不多，但每次施法时...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描述那种感受。"
"请讲，"皮特应道，"很感激你能分享见解。若不能理解查曼丁魔法的运作机制，恐怕永远无法真正掌握。"
"依我的经验，"罗莎说，"这不同于你习惯的持续流动。不妨想象成对话——你的心灵向世界发声，而后被你所撼动的万物予以回应。心灵诉说，世界应答，循环往复。就像在你与目标之间跳动的脉搏。这样解释能明白吗？"
岂止明白，这番话简直在他脑海中推开一扇新知之门。皮特凝视罗莎片刻，心中微感震撼。每当自以为看透她时，她总会带来惊喜。"是的，"他终于吐出话语，"完全正确。谢谢你。"
罗莎浅淡一笑："不客气。"随即转身回到原先坐着的树桩旁。
揣摩着罗莎的解说，皮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林间空地对面的树木。他抬起手，决心召唤比先前更强劲的疾风。全神贯注地从体内抽取魔法能量，将其与童年记忆的情感共鸣相联结——那段与卡恩、德兹用碎布制作风筝的时光，某个狂风大作的日子，他们在家后山丘放飞风筝的景象历历在目。他清晰记得强风拽动手中丝线，将风筝越送越高的触感。
你的心灵向世界发声，而后被你所撼动的万物予以回应。
皮特释放咒语，任其如试图召唤的清风般飞旋而出。霎时间暴风扫过空地，不仅将他瞄准的那棵树摇得枝干乱颤，周遭所有树木皆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皮特险些被这股冲击波掀翻，急忙撤去咒法。待风势渐息，他振臂高呼："看见了吗？"
罗莎正忙着把遮住脸的长发重新编成辫子，无暇回应。格洛里克斯赞许地眨了眨眼，齐吉则从格洛里克斯身旁的位置跳起来，用侧手翻加入了他的欢庆。"干得好，孩子，"格洛里克斯用心灵感应传达道。
等罗莎整理好头发，她朝皮特点了点头。"干得不错。"
"谢谢，"他对她说，"你的建议真的帮了大忙。"
"很高兴能帮上忙。"
皮特端详着她的面容。虽然难以解读，但根据自身经历，他深知对成功施展魔法的渴望有多么强烈。当初看着德兹轻松掌握魔法而自己苦苦挣扎时，那种滋味总是令人痛苦。他不希望罗莎也经历这些。"你知道吗，"他说，"如果你想再尝试的话，我——"
一声刺耳的尖啸打断了他，紧接着巨大的阴影从头顶掠过。皮特猛地抬头望向天空。三只德拉兹纳组成紧密队形，飞越他们临时搭建的营地，朝西边的荒野而去。幸好他们驻扎的树丛提供了足够掩护，德拉兹纳似乎没有注意到皮特和他的同伴们，尽管这些生物飞过后，空气中仍长时间弥漫着紧张气氛。
"这完全说不通，"罗莎仰望着天空开口，"他们以为西边有什么？"她摇摇头，与皮特四目相对，"西边荒野除了森林什么都没有。"
"可能和斯科塔尔的预言有关，"齐吉答道，"也许他认为那里有阻止预言的方法。这也能解释他为何迁都。"
"胡说八道！"罗莎挥挥手，"斯科塔尔彻底疯了，我们都知道。"
"等等，"皮特插话，"什么预言？"
"不过是宣传手段，"罗莎翻着白眼，"或者根本是妄想。我告诉你，他完全疯了。"
"他认为世界将要毁灭，"齐吉实事求是地说，"篡夺王位时，他就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我们所知的生命将永远终结，只有他能阻止这一切。"
"所以斯科塔尔不是查梅诺斯的合法国王？"皮特早有猜测，但这是第一次有机会询问。龙骑飞行时实在不适合深入交谈。
"不是，"罗莎回答，"在旧体系里他是个王子，但不在继承序列。尽管如此，据说他经常谈论有朝一日要统治国家，年轻时常因权力前景有限被堂兄弟嘲笑——因渴求更强魔力而被导师训斥，整天梦想着向世界展示力量的那天。"
永远不要轻视这种人，格洛里克斯传递意念，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会让人变得危险。
罗莎点头："根本没人把他当回事。"
"但他们本该重视的，"齐吉补充道。
皮特轮流看着两个女孩："后来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篡位的？"
"我只知道零碎片段。他年轻时花了很多时间在查梅诺斯荒野游历，正是在那里首次看到世界彻底毁灭的幻象——大火与饥荒，难以想象的恐怖，还有万人坑。"罗莎打了个寒颤，"当然没人相信，但斯科塔尔全心全意相信幻象中的灾难必将成真——除非他登上王位。"
"所以他就夺权了，"皮特总结道，"就这么简单？"
"斯科塔尔是强大的魔法师。记得我们说过他第一次施法就弄瞎了导师吗？"
皮特点头："我记得。"
"嗯，"罗莎继续道，"随着年龄增长，他的魔力越来越强。他利用魔力发动政变夺取王位。掌权后，据说他的幻象愈发频繁强烈，指引他将龙族逐出查梅诺斯，抛弃所有旧道德以求生存。他自认为是救世主，觉得我们都该感激他'保护'我们所采取的手段。当然没人相信——这只是让他统治显得正当的策略，纯粹是疯子的妄想。如果他认为答案在西方，那他就错了。我在那里生活了一辈子，西边根本什么都没有。"
格洛里克斯抬起头，目光锁定皮特："恐怕事实并非如此。山脉之下确实存在墓穴——源自创世时期的古老遗迹，可追溯至查梅诺斯大陆上龙族与人类初次相遇的年代。"
皮特胃部一阵翻搅。光是想到斯科塔尔在地底古遗迹中四处探查就让他心生不祥。"这听起来像谁的手笔？"他通过心灵联结询问格洛里克斯，"我不由联想到远古深渊。不仅是灵王在那里犯下的罪行，还有我们追捕他时发现的一切——那些至今仍在我噩梦中浮现的景象。"
"这也令我深感不安，"巨龙回应道，"斯科塔尔的搜寻很可能唤醒真正危险的存在。"随后他提高音量让女孩们也能听见："看来我们的任务不止是拯救斯派德。若国王正在掘地探索古代遗迹，我们必须查明其动机。"
"所以你认为我们该去调查？"皮特问道，尽管心中早有答案。
"掌握他的图谋总归更为稳妥。"
皮特不得不认同这个观点，尽管他并不热衷这个计划。"好吧。但需要周密计划。总不能大摇大摆闯进他的地盘打探消息。我认为应该先接近侦查。"他审视着格洛里克斯，"你的翅膀状况如何？"
"少来这套，小子。该做的事我自会完成。我们抓紧行动。"
皮特与女孩们迅速收拾好营地，相继攀上龙背。升空后他们警惕地搜寻卓兹纳尔的踪迹，但苍穹澄澈如洗。
"它们是暗影生物，"吉琪推测，"肯定讨厌阳光。"
皮特虽亲眼见过卓兹纳尔在白昼发动袭击，却未作争辩。此刻他全心思考的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接近斯科塔尔的领地。飞行途中，他与吉琪持续练习查曼汀魔法流派，施展简单的治疗咒语。得益于罗莎的讲解，皮特信心倍增，随着反复练习，咒语效力也愈发强劲。在波西纳时备受压抑的魔法天赋，如今在查梅诺斯竟蓬勃生长，这奇妙转变令他恍神。当掌心浮现出莹白光球时，他不禁想起德兹，多么渴望能与她分享所学。心口微微发紧，他将这份情感倾注于咒语之中，光球顿时辉光大盛。
前往首都的航程不算遥远，但格洛里克斯不得不数次规避逼近的卓兹纳尔。当他们终于临近诺克斯边境时，巨龙发现远方正在开展筑路工程。斯科塔尔似乎正在修建从城市向西延伸的道路，直通边境的荒野地带。主营地占地广阔，施工队伍向外绵延两三英里，沿途搭建着临时帐篷村方便工人就地宿营。
"这里是最合适的切入点。"皮特对格洛里克斯说道，同时寻找着降落地点。
诺克斯郊野多是农田与零星民居。盘旋数圈后，格洛里克斯最终降落在开阔田野边缘，茂密的绿叶作物能完美遮掩他青翠的鳞甲。附近还有池塘与小树林可作为额外掩护。
"听好，"皮特与女孩们落地后说道，"我的想法是：我们绝不能贸然进入诺克斯城内打探。"
"没错，想想你上次尝试的后果，"罗莎面无表情地说辞引得吉琪轻笑。
"说得对，"皮特忽略话中带刺，"但我认为可以从筑路队获取情报。数百名工人不可能彼此熟识，我混入挖掘队不会引起注意，正好打探他们的工程目的。"
吉琪皱起鼻子："所以...你打算单独行动？"
皮特点了点头。"我怀疑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我。"
"得了吧，"琪琪双手叉腰反驳道，"你一开口冒出波西尼亚口音就完蛋了。我跟你一起去，所有对话都由我来应付，行不行？"
"绝对不行。"罗莎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你休想这么做。"
"他不能独自去，罗莎。那些人马上就能听出他不是本地人。"
"或许未必。"皮特抬手制止了更多反对意见，"让我试试看。"他清了清嗓子，模仿查民汀人浓重的拖腔说道："你好，我叫皮特，是在距此半日骑程的东边出生长大的。"
罗莎和琪琪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半秒，随即爆发出咯咯笑声。连格洛里克斯都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拜托，没那么糟吧。"皮特的脖颈泛起红晕，耳尖都烧得通红。
"确实不糟，但也不算好。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我。"琪琪实事求是地说。
然而罗莎摇了摇头："琪琪，不行。这太危险了。再说皮特或许能混进去，但没人会注意不到一个瘦小的十一岁女孩。我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允许你这个年纪的孩子加入施工队。"
"可他不能独自去啊，罗莎。"
罗莎长叹一声："我知道。我陪他去。"
这话让皮特颇感意外："你愿意？"
"嗯，不过我们得速战速决。我不想在那儿待太久。"
"合理。"他转向琪琪，"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要确保格洛里克斯好好休息，行吗？他越放松，翅膀就好得越快。"
琪琪利落地敬了个礼，迈步走到格洛里克斯躺卧处："我保证会好好照顾他。"
"我可不需要个小孩子来照顾。"格洛里克斯的嘟囔只有皮特能听见。
"确实不需要。但我们不在时她需要有人照看，我不想冒风险让她偷偷跟踪我们。如果让她觉得自己负主责，我相信她会老实待着。"
格洛里克斯喷了个响鼻，但皮特能感受到他既佩服又理解。
"还有，"皮特补充道，"我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放轻松些，好吗？"
"知道啦，小子。你也一样。只要向我保证，如果真遇到麻烦，你会召唤我。"
"一言为定。"
安顿好格洛里克斯后，皮特和罗莎取出些补给品，准备踏上前往诺克斯的行程。皮特的手指轻抚过仍包裹在马鞍袋里的剑柄，但最终没有取出。他怀疑施工队里没人会携带武器，即便有也不可能像这把剑这般精良。于是尽管内心渴望着那份熟悉的重量悬在腰间的踏实感，他还是再次选择了四节棍。
"准备好了吗？"他问罗莎。
"我想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