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斯科塔猛地跃起转身："你是谁？怎么进来的？""请别激动！"彼得高举双手，"我只是想谈谈。"
"谈谈？"斯科塔嗤笑一声，"我是查梅诺斯的国王。从不接见陌生访客，尤其是鬼鬼祟祟潜入禁地的。我现在就该唤卫兵将你投入大牢，治你擅闯禁地、骚扰君王之罪。"
"没必要这样，"彼得争辩道，"我绝无恶意。如我所说，只是想与您谈谈。此事至关紧要，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冒险前来。"
斯科塔默然审视彼得片刻："你究竟是谁？"他眯起眼睛，"你的口音...不是查梅诺斯人。"
彼得向前迈了几步："我是彼得·罗瑟，刚从波西纳前来。"
斯科塔双眉高挑："波西纳？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来自波西纳的访客了。告诉我，彼得·罗瑟，是何风将你吹至本邦？"
"这个..."彼得又近一步，"说来话长。"
斯科塔挥手变出两张黑曜石凳："我有时间，也很想听听这段故事。"
尽管民间流传着关于国王的种种传闻，但此刻斯科塔表现出的亲和力与真挚好奇令彼得倍感诧异。不过彼得仍怀揣希望，觉得眼前这位不起眼的男子应当具备理性思考的能力。于是他择凳而坐，开始讲述经历。
"波西纳曾爆发战争。那是场持续多年的惨烈战争。我作为士兵征战数载。战争结束后，我需要换个环境清醒头脑。"虽是简略版本，却句句属实。
"那你来对地方了。查梅诺斯素以风光旖旎著称。"
"确实，"彼得附和道，"虽未览尽全境，但所见乡野皆秀美。"他的目光越过斯科塔肩头，望向在他们身后辗转难眠的斯派德，"可这头可怜巨龙的哀嚎终夜萦绕在我耳边。"他等待斯科塔给出解释，对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我明白对您而言我只是陌生人，但能否请教...为何如此？在波西纳，龙族备受尊崇。它们以智慧与优雅闻名，是我们的盟友与伙伴。目睹这般景象实在令我寝食难安。为何要如此对待她？"
斯科塔发出低沉叹息："我明白这看似过分残忍，但恐怕唯有此法能阻止更可怕的事发生。"话音未落，他仿佛溃堤般垮下肩膀，将脸埋入掌中："我不是怪物！不是百姓口中那个暴君！他们根本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斯科塔猛然抬头："那些我目睹的景象！那些连清醒时都纠缠不休的恐怖画面！我无处可逃！"
彼得倾身向前："您指什么？究竟看到了什么？"
斯科塔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息，用手抹了把脸。“我做了个梦。不，更像是场噩梦。梦里我见证了查莫诺斯的毁灭。烈火与饥荒肆虐，而这仅仅是个开始。当世界燃烧时，毁灭与灾难主宰一切，人们被迫做出难以想象的举动以求生存。”斯科塔的声音低沉如耳语，“我甚至无法描述那种恐怖。”他打了个寒颤，“那是我们所知世界的终结。”
“你看到的这些景象...你真认为所有这些都会成真吗？”皮特问道，对整件事感到难以理解。
“我正在竭尽全力阻止这一切发生。”斯科塔用力搓了搓脸，“但自从被迫篡位后，民众只视我为邪恶。他们看不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更崇高的利益。但你能明白的，对吧？来自波西纳的皮特，你能看透这一点。”他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痛苦，似乎迫切想要说服皮特——这个异乡来的陌生士兵——自己并非民众口中的恶棍。
“我想看透，想理解，”皮特回答，“但刚才感受到的那种魔法...与我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力量都不同。它黑暗而邪恶，而且...”他不禁战栗。
“那是黑魔法，”斯科塔低语，“一种受诅咒的魔法形态。我从不允许轻易施展，除非万不得已。”
皮特再度望向斯派德：“今晚就是万不得已？你需要向我解释——因为我实在看不出折磨龙族对你的计划有何助益。”他试图保持语气平稳，但言辞间仍泄出一丝怒意。
“恐怕确实别无选择。我已抗拒用黑魔法审讯这条龙许久，但我需要答案。她掌握着我必须获取的情报，为此我将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即便这令我良心难安。”
皮特咬住下唇。他必须决定下一步行动。自知暴露身份与斯科塔交谈风险巨大，尚不确定能否得到回报。内心有个声音告诉他，即便斯科塔看似深信自己的言论，实际上仍存在沟通余地。虽然这可能全是表演，但皮特参不透如此行事的动机。然而另一部分意识提醒他，若尝试与斯科塔谈判遭致背叛，他和斯派德都将性命不保。更可能的是斯科塔会再次动用黑魔法——不论是对他还是对斯派德。无数假设在脑中盘旋，令他头晕目眩。
最终他脱口而出：“听着，我明白你在试图阻止...这场灾变，但折磨龙族无助于实现目标。若真有黑暗势力企图毁灭查莫诺斯，我可以助你对抗。但你必须释放这条龙。”
交谈至今斯科塔首次面露冷硬：“释放她？她怀揣我需要的情报，而你竟因陌生人的援助承诺就建议我放人？你究竟能提供什么，值得我做出如此让步？”
“首先，我允许你用法术查看我与灵王战争的记忆。若波西纳历史存在与你描述相近的记载，必与阿什马克斯相关。我曾与他的军队和魔法交战。相信我：凭借这些战争经验，定能助你拯救王国。”
斯科塔仔细审视皮特数秒，随后伸出手：“好吧。我会释放这条龙...但前提是你提供的情报确实价值相当。”
这已经是他能得到的最好条件了。"那就这么说定了。"皮特说着，心里清楚自己即将分享的情报价值远超这个交易。"随时可以开始。"他闭上双眼静候。一两秒过后，他感受到意识被轻柔探触。他放任斯科塔进入自己的脑海，专注回忆在反抗军服役的岁月，特别是与阿什马克克斯交战的全部战役。他巨细无遗地向斯科塔展现在远古深渊的经历——尤其是最终击败阿什马克克斯的那场决战。当记忆传输完毕，他感到斯科塔从意识中退去，便睁开了眼睛。
斯科塔脸上的戾气已然消散，他凝神沉思着在皮特脑海中目睹的一切。"那股黑暗力量……"他喃喃道，"是叫阿什马克克斯吗？确实是个可怕的对手。但你们击败了他。"
"是我们一起击败的。"皮特确认道，"虽然艰难，但最终...没错，我们成功了。"
"那你是否认为——"斯科塔突然噤声，双目圆睁间发出一声呻吟。痛楚在他眼中闪过，他再次呻吟着弯下腰，双手紧紧抱住头颅。
皮特猛地起身。"怎么回事？"他厉声质问，右手按向剑柄的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谁在那里？"他高声喝道，坚信阴影中有人正在袭击斯科塔。但目之所及空无一人。
斯科塔发出痛苦的哀鸣瘫倒在地。皮特伸手欲扶，却被马厩里弥漫的黑暗存在逼得缩回手——那阴影如毒蛇般蜿蜒逼近。随着阴影不断膨胀，皮特倒吸凉气，它竟化作远比巨蛇更庞大的形态，犹如展开黑翼的恶魔，庞大、幽暗而充满恶意。本能驱使皮特逃离，但双脚如同焊在地面，强横的能量如虎钳般将他紧紧缠绕。那存在似是在审视他，如同好奇的猫用爪子拨弄被困的老鼠，随后松开他滑向斯科塔。
当难以名状的黑暗存在锁定斯科塔时，皮特几乎踉跄倒地。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涌入斯科塔意识的牵引力，颈后汗毛倒竖间听到细微的低语。声音过于模糊难以辨清，但斯科塔立即产生反应，浑身战栗冷汗涔涔，双眼紧紧闭阖。
这般情形持续了一两分钟，而后如同来时那般突然，黑暗存在如晨雾般消散，马厩中再度只剩他们二人。皮特心跳如擂，完全无法理解刚才的异象。"那是什么？"他声音发颤地问道。
但斯科塔毫无回应。他眼神浑浊，仿佛神游天外，被困在自我的意识牢笼中。
"喂！"皮特抬手挥动，"你还好吗？斯科塔？"
听到呼唤，斯科塔猛然挺直身躯，眼神恢复清明。当他望向皮特时，几分钟前那个渴求理解的平静温和之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君冰冷的狞笑。"你是来愚弄我的。"他眯眼盯着皮特低吼，"用谎言充斥我的头脑，假意提供帮助，其实全是算计我的阴谋——"
"你在胡说什么？"皮特脱口而出，"我没想骗你！我说到做到！只要你释放蜘蛛，我就会帮你。我们可以想办法——"
"谎话连篇！"斯科塔咆哮着挥出手掌。皮特膝弯一软，眼球后方炸开炽烈剧痛。这远超他经历过的任何痛楚，他张口欲嘶喊，又一阵致盲的剧痛将他刺倒在地。仿佛整个意识正在被强行撕裂，而他根本无力阻止。除了滔天痛苦他再也无法思考。当痛楚终于消退，皮特瘫在地上剧烈喘息，浑身颤抖不止。
斯科塔伫立在他身前，目光森寒。"我绝不能让你阻碍我的计划。我在做必须完成的事，没有人能阻挡。"他的视线越过皮特，望向马厩入口。"卫兵！"他高声呼喊，"卫兵，立刻向我报到！"那声音仿佛具有超自然的穿透力，几乎瞬间就听见外面地面上传来奔跑的军靴声。
皮特内心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尖啸，催促他起身逃跑，至少要对即将降临的命运稍作抵抗。但周身每寸肌肉都在剧痛，他怀疑自己连举剑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挥剑作战。他咬紧牙关嘶嘶吸气，竭尽全力撑起身体坐直。待他好不容易坐起身，一队卫兵已列队走来，在斯科塔面前立正待命。
"把他关进地牢。"斯科塔下令，"除非他试图施法或逃跑，否则不得伤害。若敢违抗，格杀勿论。我要西行远征，待我归来还有话要审。通知伊瓦莱娅，在此期间由她负责看管。"
斯科塔再没看皮特第二眼，径自擦肩而过。两名卫兵上前抓住皮特的手臂，猛地将他拽起。"请听我说..."当卫兵解下他腰间佩剑的皮带缴械时，他试图与他们理论，"这是个误会。"
"留着这些话跟老鼠说吧。"一名卫兵边说边拖着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