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皮特踏着轻盈的步伐，在茂密植被间艰难穿行，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寻找能容纳两头龙的洞穴或藏身之处。他竖耳倾听德雷兹纳飞过头顶的动静，但天际一片寂静。森林里生机盎然，没过多久，皮特就听见附近溪流的潺潺水声。他循着水声前行，当发现溪流通向布满岩层与数个洞穴的狭窄山谷时，几乎要欢呼出声。这处山谷完美地掩映在茂密树丛间，若有不速之客闯入，他们能有充足的藏身空间。溪流还提供了水源与食物。这正是带斯派德前来的绝佳地点。
他向格洛里克斯传送心灵图像。您觉得如何？他问道。
干得漂亮。距离多远？
不算远。我这就返回为您引路。
皮特折返林间空地时，齐吉、罗莎与格洛里克斯已整装待发。格洛里克斯将斯派德驮到背上，众人沿着溪流缓缓向山谷进发。
齐吉的眼泪似乎已干，但她脸上哀戚的神情让皮特胃部翻搅。罗莎搂着妹妹瘦削的肩膀并肩而行，面容依旧冷硬如冰。皮特不禁叹息。自从踏进她们的鱼铺起，他一心只想帮助这对姐妹。可如今自己的每个举动，似乎都让她们的处境雪上加霜。
寻找藏身处的任务本是绝佳的短暂分心，但当皮特沉默前行时，麻木感逐渐蔓延全身。他不断想起对抗灵王战争中的痛楚——从齐吉面临可能失去斯派德时的面容，从格洛里克斯的眼神里，他都看到了相似的痛苦。罗莎关于诺克斯城斯科塔的那番话也萦绕耳际——她说整个行动不值得冒险——此刻他不得不认同这个观点。
真希望我们从未踏足此地，他心情沉重地暗想，真希望我们从未离开家乡。真希望自己从未渴望成为卡恩和德兹那样的人。我与他们根本云泥之别。
当众人抵达溪边选定洞穴安顿时，皮特已被情绪重压得佝偻了脊背。他试图掩饰，但从格洛里克斯注视的方式就能看出，巨龙早已感知到他的心境。
安顿好斯派德后，齐吉与罗莎到溪边准备捕些鱼当晚餐。待她们离开，格洛里克斯立即转向皮特。
我知你试图隐藏，但孩子，你的心实在太沉重。但愿你能至少让我分担些许。
“我明白，”皮特瘫靠在格洛里克斯身侧，“不是有意隐瞒。只是觉得有些重担注定要独力承担。”
无人应当独负重担。我们彼此需要，不仅是龙与骑士，更是挚友。历经这么多，我本盼你已学会信任我。
“我当然信任您，”皮特说，“愿以性命相托。只是...只是自觉羞愧。我来此期盼新的开始，想向所有人证明我不只是卡恩和德兹的弟弟，也能成为他们那样的英雄。但最想证明的，或许是我自己。”他长叹一声，“可我根本不是英雄。看看我们抵达后我搞出的烂摊子。”
你对自己太过严苛了，孩子。明白吗？
皮特耸了耸肩。
你其实很像她，知道吗？
“谁？”
当然是德西蕾·布莱克。
这话萦绕在皮特耳际，却令他难以理解。他与德兹毫无相似之处。“不，”他说，“您只是想安慰我。”
格洛里克斯喷了个响鼻。我年长且睿智。你以为我会靠耍花招或奉承人保持这样的品格？
“不会，”皮特轻声失笑，“我想不会。只是觉得...实在不知自己怎么可能像她。她拥有我欠缺的所有特质。”
那你可就错了。你以为她从未面对过这些疑虑吗？这些恐惧？这些痛苦？你正在经历的一切，你姐姐也都经历过。她甚至畏惧自己的力量。一想到所爱之人可能因她受到伤害——这个念头几乎让她忧虑成狂。
皮特仔细思忖着。他早知道德兹在某种程度上为此忧虑，但在查梅诺斯的经历之前，他从未意识到这份忧虑有多深重。对姐姐的爱与理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淹没。
"你们本是同根生，"格洛里克斯继续说道，"你必须明白这一点。事实上，当那些恐惧露出狰狞面目时，往往只有你能安抚她。你总是第一个告诉她不要害怕，当事情超出掌控时不要自责。"
皮特感觉脸颊发烫。"她是我姐姐。我只是想帮她。"
"那么，为何不能将这份宽容给予自己？"
"轮到我自己就不同了，"皮特坦承，"我能引导德兹走出疑虑，因为我是局外人。我信任她。我看得到她看不见的东西。"他摇摇头，"我看不到自己缺失什么，格洛里克斯。我无法成为信任自己的那个人，因为老实说，我根本不相信自己。"
"你无需如此。自会有人替你完成这份工作，正如你曾为她做的那样。比如，我就能想到某条年迈乖戾的龙，他认为你远比自以为的要强大得多。"
皮特被逗得嘴角微扬。"你这么说只是因为我是你的骑手。"
"不，我这么说是因为这是事实。我相信你，皮特·罗瑟，并非因为你是德西蕾·布莱克的弟弟或我选中的骑手。我相信你，只因你是你。我懂你的心，我了解你。你与你兄姐同样是当之无愧的英雄。但愿有一天，你能在自己身上看到我所见的闪光。我选择你作为骑手自有缘由，皮特。记住这一点。"
"谢谢，"皮特喉头哽咽，"这对我意义重大。"
"要知道，并非只有我这么想。外面那两个姑娘，她们也相信你。"
皮特摇头："您很睿智，格洛里克斯，但这点您可能错了。若不是我闯入她们的生活搅乱一切，她们本该过得更好。"
"或许你该亲口问问她们。英雄的智慧在于懂得何时需要寻求建议，何时应当侧耳倾听。"
至少在这点上格洛里克斯是对的。皮特不愿承认，但他害怕与她们交谈——害怕这场对话可能带来的情感创伤。如果琪琪和罗莎像他自责那般责怪他，那将彻底击垮他。不，保持距离才是更安全的选择。但安全的选择未必是正确的选择。
皮特长叹一声。他想起德兹来找他谈心时的神情...她眼中清晰的恐惧，还有疲惫与疑虑。每次见她这般自我折磨，他都心痛不已。但他从未因此评判过她，一次都没有。相反，他总是竭尽所能为她分担。难道琪琪和罗莎也会愿意为他这样做吗？
答案只有一个方法能知晓。他站起身向格洛里克斯点头致意，走出洞穴去寻找琪琪和罗莎。